空街兩邊的人都退進屋簷。
石生與趙衡之間隔著二十步。趙衡身後便是主碑。碑面上的白光順著街縫鋪來，薄得像一層霜。它沒有立刻碰石生，只停在空街中央，把兩側人群隔開。
“最後一次。”趙衡說，“自己走過來。”
石生沒動。他能聽見程雁和蘆根都在身後。蘆根的右腿不能受力，站久了，木棍每隔幾息就會在地上蹭一下。程雁呼吸比平時快，右手卻壓著衣袖裡的紙頁，沒有上前。
“你要的是活人。”石生說。
“是。”
“那你不敢隨便打。”
“你可以試。”
趙衡沒有怒，也沒有催。
石生先動蛻紋皮。皮下細紋從胸口散向頸側。露在衣外的手和臉很快變成附近居民常見的深褐色，血腥氣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水溝邊常有的潮泥味。
他側跨一步，走進空街另一側無人停留的牆影。膚色隨暗處繼續變沉，臉上的輪廓沒有改變，遠處卻很難一眼辨出。他始終和屋簷下的人隔著那道白線。
趙衡根本沒有看臉。他抬腳，在石板上輕輕踏了一下。
咚。
白光從街縫翻起，貼著地面掃過所有人的腳。普通人身上只浮出模糊影子，石生的胸口卻突然亮起一根細長黑線。
是那截仍留在胸內、用來固定傷處的石尖。
蛻紋皮能改皮膚、氣味和表面相息，卻改不了骨頭，也蓋不住埋在胸廓裡的硬物。
趙衡抬眼，目光準確落回石生身上。
石生不再往人群裡退。他沿空街向左側繞，逼趙衡離開主碑正面。趙衡隨他走了三步，步子不快，腳下白光卻始終貼著石生。
石生開啟伏聲耳。
街上的喊聲瞬間沉遠。腳底先傳來趙衡的步子，穩，輕，每一步落下的力道幾乎一樣。再往上，是血液衝過腿骨和脊柱的震動。
然後，石生聽見兩道心跳。
第一道在趙衡胸口。
咚。
第二道從他後頸的石紋傳進地面，稍慢半瞬，又沿街縫回到主碑。
咚。
不是回聲。若只是回聲，強弱會隨距離衰減，節拍不會自行補上一拍。第二道更像另一副依附在他脊背上的身體，正借主碑跟著活。
趙衡停步。
“你在聽我的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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