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操心我們, 只要你過得開心,爸爸媽媽就開心。”還沒到春運期,候車室裡人並不多, 齊鴻飛笑聲似洪鐘,在安靜的候車室裡格外抓耳。
不遠處的一對年輕情侶聽到這話,向齊葭望了過來,臉上露出羨慕之情。她衝那兩人尷尬一笑,覺得真是諷刺。
南燕看出了她臉上的不滿,在進站之前又一次嚴肅警告她:“要是想談戀愛,就好好談一個,一輩子平平淡淡才是幸福,你就是個博主,又不是女明星,別一天天的在網上刷存在感鬧緋聞,讓人笑話!”
齊葭現在一聽“讓人笑話”這四個字就應激了:“誰笑話我?我看一天到晚就你在笑話我!”
這一吼驚動了安靜的候車室,剛剛還羨慕她的那兩個人立馬偷瞄著她交頭接耳起來。周圍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被她吸引過來了。
南燕最怕這樣的場面,趕緊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小聲指責齊葭:“這麼多人看著呢,你發什麼瘋?要點臉吧!”
“是啊葭葭,有話好好說,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吼媽媽。”齊鴻飛也跟著勸。
“你們要是覺得我這樣就是不要臉,那這臉我就不要了!”她徹底瘋了。
南燕看她情緒這麼激動,趕緊把她拖到了一個沒人的拐角,一臉嫌棄地指著她數落:“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了?我一直跟你講,人活臉樹活皮……”
然而這句話又讓齊葭想到了昨晚李述在風中的可憐背影,進而想到南燕對他的刁難和自己對他的傷害,心中延綿不絕的愧疚讓她再度崩潰,把氣全撒在了南燕身上:“難道這世上就你一個人長了臉,別人都沒長嗎?你知道要臉,別人就活該被你把臉皮撕掉、踐踏?”
在這一刻之前,齊葭還一直在為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南燕而焦頭爛額。她總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這件事能夠平穩落地。總想著慢慢滲透,讓她的媽媽慢慢接受。
可是如今東窗事發了,甚至南燕還和李述面對面說了話,甚至她因為李述在候車室裡和南燕歇斯底里大吵一架,她突然發覺這一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述並沒有說錯,有些事看似很難,但其實只是難在說服自己邁出第一步,當邁出那一步後,最難的那一關就已經跨過了。或者說,人生根本沒有那麼多邁不過去的困難,大部分都是根本沒有嘗試就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昨天的事情後,她對自己唯唯諾諾的樣子簡直厭惡透了!她並沒有因為李述的殘疾在父母面前丟臉,卻因為自己的懦弱在李述面前徹徹底底丟了臉。
“葭葭,媽媽反對他,是為了你好。”南燕見警告不成,又改走溫情路線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才不會害你。”
“媽。”齊葭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從沒懷疑過你對我的愛,但是你為什麼反對他,你心裡清楚,別打著愛我的旗號。”
南燕的臉上頓時一片青白。
這時,廣播裡的停止檢票提醒傳了過來。
“趕快上車吧。”齊葭把南燕帶到了齊鴻飛身邊,對他們二人說,“我和李述的事,你們可以徹底把心放進肚子裡了。李述昨天被我們一家三口那樣羞辱,他也是有尊嚴的,別說你們接受不了他,他也不可能再接受我了。”
“昨天確實是我們不對。”齊鴻飛心裡也始終過意不去,可嘴上卻還在替南燕說話,“你媽媽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她做這個惡人也是為了你好,長痛不如短痛,以後你就會明白,分開是對的。”
所謂“雞同鴨講”也不過如此了。齊葭放棄了和他們爭論,送他們進站後,重新掏出手機,開啟微信點開了那個黑色的頭像。對話方塊的背景照片依舊是他在低著頭為她做珍妮曲奇,嘴角輕揚,一臉滿足。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眶開始溼潤,那照片上的人開始變得模糊,還是想跟他說點什麼。可當她洋洋灑灑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大堆字後,抬眼看到“不必再說了”那五個字,就又一次失去了傳送的勇氣。
渾渾噩噩地開車回家,進小區時,藉著等對向車通行的時間,她朝對面的小區望了一眼。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吃飯了沒有?腿還疼嗎?
也就兩三秒的時間,後車就開始急不可耐的“嗶、嗶”按喇叭催她。她看了眼面前還沒過完的車流,按下車窗伸出頭去衝後車破口大罵。
喇叭聲戛然而止。
原來扔掉臉面,去當一個愛誰誰的“瘋子”,一切問題的解決都可以變得如此簡單高效。
面前的車流過完後,她故意又停了一會兒,才打方向慢慢拐進了自己的小區。
坐在車裡熄了火,她又一次鬼使神差點開了李述的微信。早就編好的訊息還在對話方塊裡候著。剛才那一罵給她懦弱的靈魂注入了勇氣,她閉著眼睛,手往右下角一按,再一睜眼,訊息已經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