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兩個月前,齊葭告訴了他一個天大的喜訊——她的父母接受他了。得知此訊息的李述自此勁頭高漲,發誓要用最快速度改頭換面。
他讓人準備了不同重量的五組啞鈴,開始馬不停蹄地鍛鍊上半身的肌肉,每次鍛鍊時,都用綁帶固定住腰和胯,使自己只有上半身發力,不會累及傷腿。一個月後,啞鈴被槓鈴取代,他日日躺在床上舉鐵,離家出走的胸肌和三角肌很快就都被他召喚回來了。
三個月後,他的腿該拆石膏了。原本齊葭是要在他身邊陪他的,可不巧的是,她那天要去S市參加一場活動,就錯過了。
不過活動一結束,她立刻偷偷定了當晚的高鐵,第二天一早就拉著行李直奔醫院,想給他一個驚喜。
一進病房,就看到四名醫生圍著床尾而站,另外一名李述的主管醫生——盧醫生,正拿著病歷單給那四名醫生講著什麼。在床的另一側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她見過幾次,是李述的工作助理小馬,馬思源。
李述坐在床上,右腿的褲腿被高高挽起,露出了剛剛拆掉石膏的腿。如今那條腿比她從前看到的還要可怕許多。它更細了,顯得高高凸出的膝蓋骨格外不協調;那裡的皮膚透著一種滲人的白,像半化的雪一樣,透著一股冰冷,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打起冷顫;在那條腿的內側,大腿和小腿各爬著一條近二十公分長的“蜈蚣”,它們吸乾了這條腿的脂肪和血肉,剝奪了它的生命,將它變得如死一般安靜恐怖。
她進門的那一刻,原本熱鬧的病房裡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噤了聲。病床上的人顯然是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他望著她,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腿。
“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話裡只有驚,沒有喜。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齊葭在門口停下腳步,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專家們剛剛在給我的腿會診,現在已經結束了,進來吧。”他笑著向她伸出手,歡迎她回來,彷彿剛剛只是因為驚喜過度才導致的驚嚇。
可齊葭受到的驚嚇卻沒這麼快緩解。這些會診的專家是李述自己請來的嗎?車禍當天,李遙考慮到李述當時的精神狀態,怕他受不了刺激,曾拜託盧醫生把他的腿傷情況描述得輕一點,那現在,他的腿到底是什麼情況?還有站起來的可能嗎?他知道真相了嗎?會不會接受不了?
走到床邊時,她偷偷給了盧醫生一個眼神,盧醫生的頭以非常輕微的幅度向下點了一下。
“今天辛苦各位老師了,思源。”床上的李述向助理馬思源使了個眼色,馬思源立刻心領神會,帶著醫生們離開了。
齊葭這時才把箱子推到牆邊,去衛生間洗了手後又來到床邊坐下,假裝抱怨:“怎麼我回來你好像不高興啊?”
“那你可冤枉我了,這幾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還能貧嘴,應該沒事。
“剛剛醫生會診怎麼說?”
“醫生說恢復得比預計好,只是我的腿情況特殊,想要重新走路難度有些大。”
那些醫生果然告訴他真相了。齊葭看著他的臉,發現他有些沮喪,正想安慰他,就聽他說:“我不會放棄的,齊葭,你相信我嗎?”
“當然。”這一次,齊葭把提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
“那你願意陪著我嗎?”
“嗯。”她掀開被子,小心地為他拉下褲腿,撫摸著那條如今與她小臂差不多粗細的腿,摸著摸著,就摸到了小腿內側的那條“蜈蚣”,即使隔著一條居家褲,也能清晰地摸到那令人心疼的一條條凸起。除了那條“蜈蚣”,這條腿裡如今還植入著冰冷的鋼板和鋼釘,齊葭甚至也能摸到它們的形狀。
“別擔心,再也不疼了。”不知是不是怕那條沉睡的“蜈蚣”會突然醒過來咬到她,他把她的手挪到了別處。她正想反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就抽開了,她握了個空。
下午,齊葭早早就被李述趕回家休息。回家的路上,她給李遙撥了通電話,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李遙,並說:“李述最近的情緒挺好的,知道腿的情況後也沒有太多失望,還是充滿了信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遙也終於可以為弟弟緩口氣了。
李述出院時已近年關,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傷腿的骨頭還沒徹底長好,又受到了冷空氣的無情襲擊,痛得只能臥床,連翻身都困難。護工要寸步不離地照顧,齊葭只好暫時搬去二樓的臥室睡覺。
搬上樓的第一天晚上,齊葭剛進房間就收到了李述打來的影片電話。她還以為他有事,結果一問,原來是想見她了。
“從你房間出來還沒三分鐘呢!”齊葭嘴上抱怨著,腳步卻已經又往一樓跑了去。不到二十秒,就再次出現在他房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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