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左右, 一位同事的男朋友來公司陪自己女朋友加班, 聽著辦公室裡此起彼伏的羨慕聲, 齊葭又不淡定了。
她又忍不住想, 為什麼李述不陪她一起來加班呢?從前她作為風狸的代言人,只要來風狸, 李述必定會找各種理由來看她,即使他原本不在公司, 也會以開會為由回來陪她,可這次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還有,今早他在車前那樣深情地抱她、吻她, 也不對勁,他以前不會這樣的!
她眼前又出現了昨晚他望向她的那個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那個眼神為什麼會那麼讓她害怕?
因為假如從前的他眼裡流淌的是永恆的銀河,那麼昨晚,他的眼裡爆發的就是一種極致的璀璨,彷彿從今往後對她所有的愛都被傾注、濃縮在了那個眼神里,就如同超新星爆炸之後星雲的絢爛,那是宇宙中的行星在死亡前最盛大、最壯麗的時刻。
她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齊葭,你怎麼了?”她的反應嚇壞了旁邊的同事。
“我……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忘了關火,我必須得回家一趟。”她推開椅子,抓起手機,在辦公室同事們詫異的注目下、一路狂奔到車庫。
上了車,立刻給李述打電話,始終沒人接聽。又給李遙打電話,結果李遙一家三口短途旅行沒在家,她隨便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掛了電話,加快油門趕了回去。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趕到了家。從電梯裡走出來時,家裡異常的安靜讓她的心猛沉了一下。
“李述?”她站在電梯外面忐忑地叫了一聲。沒有人應。
提心吊膽跑到臥室推門進去,裡面並沒有人。
又推開衛生間的門,也沒有人。
剛剛回來時,她親眼所見他所有車都好好地停在車庫裡,這說明他並沒有開車出去。
她渾身僵硬,跌跌撞撞把家裡所有房間都找了一遍,並不是想找到他,相反,每開一扇門,她都祈禱裡面不要有他的身影。她從未如此渴望找不到他。
如她所願,整間屋子裡都沒有他的身影。她站在電梯門前,安慰不停發抖的自己,或許他只是出門散心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可如果只是出去散心,他又為什麼不接電話?
對!電話!
她再次撥通了他的電話,幾秒鐘後,電梯旁邊的那間屋子裡傳來了“嗡嗡、嗡嗡、嗡嗡”有節奏的震動聲。明明是很小的聲響,卻震得齊葭整個人都劇烈地抖了起來,彷彿那扇門裡的震動不是手機發出來的,而是地殼。
她邁著已經發軟的雙腿走到門口,把同樣發軟的手握在門把手上,發著抖推開了那扇門。
李述就躺在地上,面容比這一年的任何時刻都要平和安詳。
輪椅在他身旁擺著,上面放著一個封好的檔案袋。
當晚,李遙一家就從外地趕了回來。到醫院時,齊葭正靠在病房外的白牆上,手裡拿著那隻檔案袋和幾張病歷,空洞地流著眼淚。她的整張臉就像在水裡泡過一樣腫脹,雙眼也像被蜂蟄了似的紅腫。
把李述送到醫院時,她被告知他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藥。那些藥原本是孟醫生開給他治療失眠的,他全部存了起來。那天她拿起保險箱時、無意間撞倒的瓶子裡就是他藏的藥。
她這才知道,李述計劃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可是他這幾個月看起來是那麼正常,正常到騙過了所有人,正常到即使到了現在,她都不相信他壓根兒從來沒好轉過。
她在搶救室外懵著頭問趕來的孟醫生:“他的情緒明明已經好了很多,怎麼會突然之間又惡化了呢?”
然而孟醫生卻告訴她,這一年來,李述的抑鬱越來越嚴重,抑鬱導致焦慮和驚恐發作,整個人因此變得極其敏感、患得患失。焦慮和驚恐又導致嚴重的軀體化,讓他幾乎日日都被頭疼、身體疼、心臟疼、睡眠障礙、進食障礙、人格解離折磨得生不如死,只能靠止疼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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