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她換了鞋,走到他面前蹲下,發現他的右手手心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今天李老師過來,帶了一小盒餅乾,剛剛李總一直指著那盒餅乾,我以為他要吃,就拿了一塊給他,可是拿來他又不要,換了好幾塊才知道他就要手裡這一塊。”說到這裡,連護工都忍不住被他的挑剔逗笑了。
齊葭看了眼桌上的餅乾盒,裡面有八塊餅乾,造型和口味都不一樣,也笑著誇他:“有進步,都知道挑口味啦!”
輪椅上的人卻撇起嘴,一臉委屈。
她摸著他的頭哄他:“都吃了餅乾,怎麼還不高興啊?”
護工“告狀”說:“沒吃呢,這不是一直捏在手裡嗎?我跟他說餅乾要吃,一直抓著就吃不了了,結果跟我發脾氣呢!”
齊葭正想勸他拿出餅乾,那隻手就主動在她面前攤開了。
那是一塊巧克力味的珍妮曲奇,和他曾經為她烤的一模一樣。他大大的手掌把它保護得很好,一點都沒有碎。
然後,他開口對她說了自清醒以來的第一個字:“吃。”
齊葭紅著眼眶,拿起曲奇問他:“是你要吃嗎?”
他搖頭,把曲奇從她手裡拿回來,這一次,很熟練地就把餅乾喂到了她的嘴邊,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你,吃。”
“你把它藏起來,就是為了給我吃?”
他點頭。
齊葭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她不知道李述怎麼還會記得她喜歡吃這個,也不知道過去的那些事如今在他的腦子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儲存著,但這件事無疑給了一直在絕望邊緣徘徊的她一些信心。
又過了幾天,齊葭中午剛下班就接到了護工大哥打來的影片,以為是李述出了什麼事,躲到茶水間急急忙忙問了一番,原來是李述要跟她說話。
李述坐在輪椅上,剛剛自己動手吃完了一碗飯,嘴邊還沾著些飯渣,看起來有點可愛。
“你找我有什麼事呀?”她笑著問他。
“想,你。”他抿著嘴,委屈得就要哭了。
齊葭安撫了他幾句,就掛了電話。四十分鐘後,她出現在了李述的臥室裡。
從那天起,她每天中午都開車回家陪李述一起吃飯,從家到公司一來一回一個小時,雷打不動。
除了工作外,她推掉了一切人情往來,不和任何人社交,甚至連堅持多年的健身和晨跑也停了,一門心思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喚醒李述,還經常熬夜學習復健方法、制定復健方案。
這樣近乎偏執的透支健康,結果就是:李述還沒康復,她先累倒了。
後來,她又以工作太忙為由暫停了自己更新了九年的線上頻道。
李遙知道此事後,為她買了不少補品,還找她談了一次話。
“葭葭,你對小述不離不棄、傾盡所有,我作為姐姐真的很感動,也很感謝你。不過小述他有護工和康復師照顧,還有醫生定期為他做檢查,足夠了,你平時下班,可以跟同事約著吃吃飯、逛逛街,年輕人嘛,還是要出去多接觸接觸人,多娛樂娛樂。”這已經是她第四次對齊葭說這樣的話了。
齊葭一如既往不以為然:“我不喜歡出去娛樂,照顧他就是我想做的事。”
“可是小述他現在已經是這樣了,你的人生還長,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啊!”李遙握著齊葭瘦成皮包骨的手,動之以情地勸她,“你看看你現在,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小述他如果有意識,也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你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聽姐姐的話,去過你自己的人生吧,偶爾抽空陪陪他就夠了。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他,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姐姐不會怪你的,反而你這樣為他犧牲,姐姐心裡才過意不去。當初我跟你父母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結果現在把你照顧成這個樣子,真是沒臉面對你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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