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的第二天,晨光不像昨日那般吝嗇,透過薄紗窗簾,在阮慕的臥室地板上洇出一片柔和的金橘色。阮慕是被一陣淡淡的桂花香喚醒的。她撐著床墊坐起身,指尖先習慣性地覆上小腹——那裡的墜痛感己經褪去了大半,只剩一絲極淺的酸脹,比起昨天蜷在床上冷汗浸透睡衣的狼狽,此刻竟算得上是清爽。她鬆了口氣,靠著床頭緩了緩神,目光掃過床頭櫃,一隻白色的陶瓷杯還溫著。
阮慕彎了彎唇角,她慢吞吞地下床,套上一件米白色的高腰針織衫,這才踩著棉拖鞋走出臥室。
餐廳的餐桌上,早餐擺得一絲不苟。白瓷碗裡盛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旁邊是一碟切得整齊的醬牛肉,還有一個溫熱的水煮蛋,蛋殼己經被剝去了一半,露出嫩白的蛋白。阮慕走到餐桌旁,林青穆恰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小碟紅糖姜棗醬,身上穿著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
“醒了?”他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氣色紅潤了許多,才微微頷首,“粥剛熱過,趁熱吃。”
“嗯。”阮慕接過他遞來的小碟子,用勺子舀了一點姜棗醬拌進粥裡,甜絲絲的姜味混著米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小腹都暖融融的。
林青穆坐在她對面,晨光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餐廳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安靜又溫馨。
吃完早飯,阮慕簡單收拾了餐桌,又回臥室把床鋪整理好,這才抱著一摞政史地的課本和錯題本,走向書房。書房很大,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並排的實木書桌,左邊是林青穆的領地,右邊是她的專屬角落。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桌面照得透亮,阮慕把書擺好,剛翻開歷史必修一的課本,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她愣了一下,林青穆己經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開門了。
“林青穆!你到底是怎麼照顧慕慕的?!”
門剛開啟,沈瑜的聲音就像連珠炮似的闖了進來,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擔憂。阮慕聽得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書,快步走到客廳。
門口站著秦曼雲和沈瑜,兩人手裡都提著東西。秦曼雲手裡拎著一個黑色袋子和一個布包,臉上帶著溫柔的擔憂;沈瑜則提著幾袋水果,此刻正皺著眉,對著林青穆“興師問罪”。
“昨天慕慕疼得連床都下不來,你就不知道給她煮點薑茶?不知道給她敷個熱水袋?還有,早飯就給她吃那些?有沒有點營養?”沈瑜的語速極快,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
林青穆站在門口,身姿挺拔,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極其耐心地聽著。他接過沈瑜手裡的紙袋和水果,又從秦曼雲手中接過保溫桶,動作從容,嘴裡還時不時點頭,應著“是”“我注意”“下次不會了”。
阮慕看著這一幕,連忙走過去,拉了拉沈瑜的胳膊:“瑜姨,你別冤枉他,他照顧我可好了,昨天還給我煮了紅糖薑茶,半夜還起來給我換暖寶寶呢。”
可沈瑜的話匣子一旦開啟,哪裡還收得住?她擺擺手,繼續對著林青穆說道:“但慕慕她體質弱,尤其是生理期,一點都馬虎不得。你得記著,她不能吃涼的,不能久坐,得多喝溫水,還有……”
阮慕看著沈瑜滔滔不絕,林青穆低頭聽訓的模樣,欲言又止,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秦曼雲見狀,輕輕拉了拉沈瑜的衣角,笑著說:“好了,你就別難為青穆了。他一個孩子,能做到這份上己經很不錯了。”
沈瑜這才停了嘴,看向阮慕,臉上的嚴肅瞬間化作溫柔:“慕慕,感覺怎麼樣?今天好點了嗎?”
“好多了,瑜姨。”阮慕轉了個圈,笑著說道。
秦曼雲走上前,握住阮慕的手,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心疼地說:“寶貝兒,真是苦了你了。媽媽特意去中醫館給你抓了些中藥,都是溫經散寒的,一天三次,你記得喝。”
阮慕一聽到“中藥”兩個字,臉瞬間垮了下來。她抱著秦曼雲的胳膊,輕輕搖著,撒著嬌:“媽媽,中藥太苦了,我不想喝……”秦曼雲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只是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乖,聽話。你的身體這幾年傷害太大了,那場大病……”
“媽媽!”阮慕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換上乖巧的模樣,靠在秦曼雲的懷裡,“我知道了,我聽您的,我會好好調理的,一定按時喝藥。”
秦曼雲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中一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輕輕嘆了口氣,抱緊了阮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說:“這才乖。”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林青穆的耳朵裡。他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沈瑜帶來的東西,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場大病”這西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他的心上。三年前阮慕生病了?林青穆看著靠在秦曼雲懷裡的阮慕,清冷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心疼與自責。他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更加細心地照顧她,絕不能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沈瑜看向林青穆,語氣緩和了不少:“好了,我也說夠了。你別往心裡去,我也是擔心慕慕。”
“我知道,媽。”林青穆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真誠。
秦曼雲看了看時間,對沈瑜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去廚房做飯吧。中午做慕慕愛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再給青穆做個他愛吃的清蒸魚。”
“好啊!我來幫你打下手!”沈瑜立刻應道,兩人拎著東西,說說笑笑地走進了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