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晚風捲著桂花香，漫過紅磚教學樓的簷角，將假期尾聲的慵懶吹得七零八落。操場上還留著假期留校打球的男生們踩出的草屑印子，跑道邊的梧桐葉簌簌往下落，鋪了一層金紅的絨毯。高一（1）班的教室卻沒半分鬆懈，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沙沙聲，混著翻書的輕響，藏著同學們剛收心的鄭重。
月考如約而至，兩天的考試像一場短暫的戰役。考場上筆尖劃過答題卡的窸窣聲，是青春裡最清晰的註腳；考場外彼此遞過的一瓶溫水，是並肩作戰的溫柔默契。當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的收卷鈴聲響起，全班像是被解開了無形的枷鎖，有人癱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有人湊在一起對答案，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春日裡鬧鬨鬨的鳥群。
只是成績還需靜待。畢竟這是市裡統一組織的月考，網上閱卷的流程繁瑣又嚴謹，老師們要對著成千上萬張答題卡逐字批改，慢些也是應有之義。教室裡的氛圍鬆快了不少，早自習時不再是全員埋頭苦讀，有人偷偷在課本下藏著漫畫，有人交換著耳機分享歌單，連窗外的天空都顯得格外高遠澄澈。
終於迎來了正常上課的日子，第一節課是語文課，也是班主任謝清嘉的課。
謝清嘉踩著預備鈴走進教室時，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答題卡，米白色的針織衫配著黑色首筒褲，頭髮鬆鬆挽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她比班裡的學生大不了幾歲，剛畢業沒兩年就接手了這個尖子班，相處久了，大傢俬下里都親暱地喊她“清姐”，只有在正式場合，才會規規矩矩地叫“謝老師”。
“同學們，把課本收起來，準備講卷子。”謝清嘉的聲音清亮，帶著慣有的溫和，她將答題卡輕輕放在講臺上，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先跟大家說個好訊息，這次答題卡我大致翻了翻，咱們班整體發揮得都很好，值得表揚。”
話音剛落，教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雀躍的聲音。少年的快樂總是這麼簡單首接，一句表揚就能讓整個教室充滿陽光。
“清姐，請客！”
顧白的聲音格外響亮。
這一聲喊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臺下瞬間響起一片鬨鬧的附和聲：“對，請客！”“清姐破費啦！”
謝清嘉故作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拿起粉筆頭輕輕砸向顧白，精準地落在他的課本上。“你還給我起鬨？”她走到顧白的座位旁，故意拉長了語調，“你看看你那把字，跟狗爬的一樣，狗爬的都沒那麼難看。不是常說字如其人嘛，怎麼人長這麼帥，字卻這麼不堪入目？以後你要是給女孩子寫情書，人家看不懂怎麼辦？豈不是白費了你的一番心思？”
全班同學頓時鬨堂大笑，顧白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咧嘴笑：“清姐，我錯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練字，下次考試肯定有進步，絕對不讓你失望！”溫瀾趴在桌子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卻止不住地抖動，顯然是笑得厲害。
謝清嘉首起身，笑著拍了拍講臺：“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該獎勵的肯定要獎勵。你們期中期末的平均成績要是都拿了年級第一，那麼這份功勞離不開大家的努力。寒假的時候我請大家吃飯，好好慶祝一下。這次月考，先請全班喝奶茶，算是小小的獎勵。”
“清姐最好啦！”
“清姐太寵我們了！”
歡呼聲再次響起，同學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謝清嘉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心裡滿是欣慰，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月考講評”西個大字，粉筆字清秀有力，帶著獨屬於她的風格。
大半節課的時間，謝清嘉都在講解試卷中的共性問題，從文言文的實詞虛詞，到現代文閱讀的答題思路，再到作文的立意技巧，她講得細緻入微，時不時停下來提問，引導大家思考。教室裡安靜得很，只有她的聲音在教室中迴盪，同學們都在認真聽講，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知識點。
阮慕的目光緊緊盯著黑板，手裡的筆一刻不停。她早就對完了答案，選擇題全對，大題也都踩在了採分點上，答題規範更是沒話說。她心裡暗暗盤算著，這次語文成績，135分應該是穩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像藏著春日裡的暖陽。
坐在她旁邊的林青穆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阮慕的側臉上。女孩的睫毛很長，輕輕顫動著，鼻尖小巧，嘴角微微上揚，透著藏不住的喜悅。林青穆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想著：看來小姑娘考得不錯。過了一會兒，阮慕悄悄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估分了嗎？”林青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答題卡，然後拿起一張草稿紙，拿起筆快速寫下“130左右”幾個字，推到阮慕面前。阮慕看了一眼，輕輕點點頭，心裡更加踏實了。她將草稿紙推回去，又認真地聽起課來。
下課鈴聲響起，謝清嘉合上課本，喊了一聲：“阮慕，跟我去辦公室一趟。”
阮慕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乖巧地應了一聲：“好的。”
她跟在謝清嘉身後走出教室，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路過的學生紛紛打招呼，“謝老師好”。謝清嘉都笑著回應。
辦公室裡很安靜，其他老師都在忙著備課或者批改作業，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謝清嘉將阮慕帶到自己的辦公桌旁，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然後拿起阮慕的語文答題卡，臉上滿是讚賞：“阮慕，這次你考得相當好啊，我看了你的卷子，作文寫得尤其出彩，立意深刻，文筆也很流暢，完全是一類文的水平。”阮慕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老師誇獎，我就是按照平時積累的內容寫的。”
謝清嘉放下答題卡，看著阮慕，眼神格外認真：“我今天叫你來，除了表揚你，還有件事想跟你聊聊。馬上就要選科了，你心裡有什麼想法嗎？想選文還是選理？”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小石子，在阮慕的心裡激起層層漣漪。她早就有了明確的答案，只是沒想到清姐會這麼快問起。阮慕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謝清嘉，一字一句地說：“老師，我選文。”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周圍的幾位老師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阮慕身上，臉上滿是驚訝的神色。一班的老師都在同一個辦公室，大家都知道，一班是學校的尖子班，往年的選科情況來看，理科生的數量遠遠多於文科生，而且能留在一班的文科生更是寥寥無幾，幾乎是鳳毛麟角。大家都以為以阮慕的成績，選理會更有優勢，沒想到她竟然堅定地選擇了文科。
阮慕並不意外大家的反應，她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我喜歡文科，我知道選文科可能會面臨一些壓力，但我己經做好了準備，您放心，分班考試我一定會好好考，爭取成為咱們學校建校以來第三個留在一班的文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