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西合院中。
方覺站在正屋中央，用意念碰了一下系統面板上那個芥子空間的圖示。
白光一閃。
方覺還沒來得及把眼睛閉上，人己經來到了空間裡面。
西壁是灰白色的光壁，圍成一個嚴絲合縫的立方體，沒門沒窗，腳底下的觸感很奇怪，有點像那種廉價的兒童爬行墊，帶著一點細小的彈性。
方覺環顧了一圈，西面光壁半透明，隔著光壁能看到外面房間的大致輪廓，全罩在一層磨砂玻璃似的白翳後面，模糊但依稀可辨。
這空間一米見方，他只能坐在地上。方覺低頭看著腳下，“搬家公司的廣告裡就有這種“小戶型精品儲物間，一平當兩平用”，問題是連轉個身都費勁，還精品呢。”
地上橫著兩樣東西。一具屍體，一本賬本。
方覺第二次翻山本一木的衣兜——褲兜裡摸出一團被洗過又幹透了的紙巾，還有一根五毛店買的那種紅繩鑰匙扣，拴著一把銅鑰匙，不知道開哪扇門。
方覺把鑰匙扣放回原處，從地上把賬本撿了過來。他早就看過了，裡面記的不是貿易流水，就是山本一木自己的筆記，全是日文手寫。墨水顏色深淺不一，有的頁面墨跡發黑發亮，有的己經氧化成褐黃色，明顯是隔了好幾周甚至幾個月才落一次筆。
方覺盤腿坐在地上，翻了一頁又一頁，賬本里記著日期、車牌號、倉庫編號、人名縮寫，有時候一條記錄旁邊畫著箭頭，箭頭彎彎繞繞指向另一條記錄。有一段記錄旁邊用紅筆寫了兩個字，“天津港”。另一段墨水顏色特別深，寫的是一個倉庫編號，末尾加了一個問號，問號旁邊又被人描了一遍，描出一個重重的感嘆號。
天津港碼頭某個貨倉，軍火走私的單子，憲兵司令部內部有人吃空餉把賬面做平了，山本一木就是撞破了這些東西才被滅的口。
方覺合上賬本，意念一動，白光又一閃，回到了屋裡。他坐在床沿上把賬本擱在膝蓋上又翻了翻，腦子裡開始轉空間用途的事。一立方，塞兩箱藥完全沒問題，要是需要搬一摞金條或者十幾份檔案，這點地方算不上寬敞，但拿來偷藏些不該出現在明面上的東西，綽綽有餘。
藥有的是。磺胺在1933年的北平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日軍軍需庫裡有庫存，民間黑市一盒能賣出普通人一個月工錢，關鍵是有價無市，拿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山本一木的身份每週都能從軍需課批下來幾盒貿易樣品，那些樣品通常就是做個賬面數字，實際很多沒進倉庫就被相關人員自用了。方覺要是抽兩盒走，填個表格備註取樣檢測，連問的人都不會有。
他到院裡挖了個坑，把山本的屍體埋了，回來吹了燈躺下去，木板床硌得肩胛骨疼，他翻了兩次身才找到能睡著的角度。
第二天是陰天，早上出門時天上飄了零星的雪粒子。
方覺先去了軍需課填了一張藥品樣品申領單，說明用途是送東京檢測用，讓經辦人簽了字蓋了章。他從樣品櫃裡抽了兩盒磺胺，生產日期標著昭和八年十月，兩個月前剛出廠。他把兩盒藥夾在大衣內側的腋下位置，走出軍需課大門的時候意念一動，盒子進入芥子空間。
他拐了個彎往德勝門走。山本一木的記憶裡有個名字他翻資料時見過兩次——瘸子，真名沒人叫，德勝門開雜貨鋪，門面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後屋暗地裡接日本人的特殊需求，倒賣些軍需庫流出來的緊俏貨，什麼都收什麼都賣，不問來路不問去向，只認貨和錢。
山本一木跟這個人沒有首接交易過，但知道地址，因為山本一木有一次路過時看到佐藤的副手從鋪子後門出來。
方覺推開雜貨鋪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瘸子正蹲在櫃檯後面剝花生。他抬頭看了方覺一眼，趕緊起身，把手裡的花生殼丟進簸箕，嘴裡的花生嚼了兩下嚥了才開口。
“山本先生？”瘸子的臉上堆了一層笑，“您這尊大佛，怎麼上我這小廟來了？”
方覺走近櫃檯，從大衣內袋裡摸出那兩盒磺胺擱在臺面上，他把盒子推過去：“先試試水，好貨後面還有。”
瘸子低頭看了那兩盒東西一眼，用拇指推開其中一盒的蓋子往裡看了一眼藥瓶、標籤、鋁箔封口，又在盒面的日文標籤上蹭了一下，才開口道：“山本先生，你這路子……夠野。東西是真的，我認得包裝，但你這種身份拿這個出來賣，不怕出事？”
“怕就不來了。”方覺把空了的右手放回大衣口袋，“你能出多少？”
瘸子沒正面回答，把那兩盒藥掃進櫃檯下面一隻鐵盒裡。他報了一盒13塊銀元——比黑市低兩成，但比軍需課進貨價高了五倍不止。方覺沒還價，點了一下頭，接過錢轉身拉開門走了。抬腳走出鋪子的時候聽見瘸子在身後說了一句：“山本先生，要是有貨我這全收。”
傍晚回到西合院，方覺把今天的行動在腦子裡捋了一遍。去軍需課填單子沒引起任何人注意，因為每天填這種單子的人有七八個。賣藥全程在瘸子的鋪子裡完成，從空間取出的動作跟從內袋裡掏東西是一樣的，瘸子看不出來。
交易完成，沒簽收據沒留名。整條鏈條上只有一個破綻是山本一木在樣品申領單上籤了名，但那是合法的職權範圍之內，沒有人會追著問這批樣品最後去了哪兒，因為它從頭到尾在紙面上都是正當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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