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方覺摸出鑰匙開了院門，回到房間。
屋裡比外頭暖和不了多少，方覺沒脫大衣，摸黑把桌上的煤油燈點著了，昏黃的光把半個桌面照亮。
他從空間裡把那本皮面賬本和佐藤下午扔過來的貿易檔案一齊掏出來，先看佐藤那份。
民用棉布打頭，下面列著貨物數量、單價、總價、簽收單位，每欄都有經辦人簽字蓋章。他逐行往下看，前兩頁的資料都能對上，數量、金額、日期連續，簽收章蓋的是北平民生物資站的公章。
翻到第三頁，數量從一千匹跳到了一千五百匹，簽收單位換成了新民商行。蓋章位置歪了半寸，印油洇得模糊，幾乎看不清字號。
他仔細看中間那一欄，有一行標著運輸損耗的支出，金額佔了總價的百分之十五。
這損耗率放到二十世紀叫天災，放到二十一世紀叫洗錢。
佐藤不蠢，他也知道這份檔案錯漏百出。他故意把它丟給自己處理，是暗殺不成知道有防備了打算拉自己也下水？
這買賣有的做啊，反正都是挖日本人牆角。自己就是個升斗小民，大事不敢做，弄點日本人的錢資助地下黨也是好的。
煤油燈的火苗安靜地往上舔。他閉上眼，打算讓腦子歇兩分鐘，結果白天走廊裡小林指著茶水老頭罵支那豬的畫面又浮上來了。這種人頭頂才【-8】？系統評分標準夠寬鬆的。
他躺到那張鋪了薄褥的木床上。窗戶紙透進來的月光把屋頂橫樑的輪廓勾成一片灰藍色，他盯著看了幾秒，腦子裡還在轉那幾個簽收單位名字的排列順序。
眼皮越來越沉，他就這麼歪著睡著了。
凌晨一陣動靜把他從淺睡裡薅了出來。
那聲音很小，是兩個人在衚衕石板地上快速移動的腳步聲，中間夾著一段沉悶的拖拽聲。方覺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眼睛適應了月光之後往窗戶那邊瞥。
窗戶紙透進來的月光裡晃過兩道人影，兩個人一左一右，中間架著一個垂著頭的人。那個被架著的身體不像清醒的人，兩條腿在地上趿拉著。
方覺從床上坐起來，兩步跨到窗邊，挑開窗簾縫往外看。
月光照進衚衕裡，中間那個垂著腦袋的人穿著深色外套，左邊的鞋掉了半截，腳後跟露在外頭。
方覺看不清臉，但他注意到那人的體型——中等個子，微胖。衚衕西頭走兩百米就是什剎海，冬夜那水面上結著一層薄冰，冰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淤泥。
他用洞察之眼看了下，【-12】、【-8】、【-10】，全都不是好東西。
他放下窗簾回到床邊坐下，等了大概三分鐘，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衚衕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一條狗叫了兩聲。
方覺躺回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沒再睡著。
第二天早上，方覺推開辦公室的門，系統面板無聲無息地在他視野正中間彈了出來。
【擊殺紅名目標：小林】
【擊殺判定：間接促成因果】
【點數+3】
【當前點數：3】
嗯？這是什麼意思？方覺盯著那一行字，腦子靈光一閃，昨天晚上那被架著的【-8】紅名就是小林？可是除了在司令部那幾句話，自己跟小林沒有任何交集。
他低聲罵了一句：“我昨天就懟了他兩句，怎麼就是我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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