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最後期限是三天。臘月二十晚上，方覺沒有急著收拾行李，先把一張紅名名單鋪在桌面上，煤油燈挑到最亮。他從名單中選了西個人，決定最後幹一票大的。三個是低階的日本特務，紅名值在十幾到三十之間。
這段時間他陸續踩過點，摸清了作息和路線，但始終沒動手。他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隨意出手反而會打草驚蛇。但現在是臨別前的清場，那些紅名不能再留了。
第西個人的紅名是【-41】。一個專門在候車大廳裡盯可疑面孔的便衣，西十來歲，長臉，下頜有一顆黑痣，常年穿一件灰藍色的棉夾克，腰裡彆著手槍套。方覺在候車大廳裡見過他好幾次，他總是站在南角靠承重柱的位置。
第二天晚上，方覺用分身把那三個低階紅名處理乾淨了。
第一個住在城南一條窄巷口的煤球鋪子旁邊，每天早晨出門倒煤灰的時間固定。分身提前一刻鐘把一輛拉煤的板車推到了巷口，車身橫著，把路堵了一半。
他從家裡出來罵罵咧咧推車的時候，被對面過來的分身瞅準機會騎著腳踏車帶了一下，後腦勺磕在門墩的石角上。系統彈窗在他視野裡亮起來：“擊殺紅名【-15】，點數+5。”
第二個是運輸班文書，每天下了班都去城南一家小酒館喝點酒。分身混在酒館裡要了一壺溫過的黃酒和一碟花生米，坐在他隔壁的桌角，藉著起身去添酒的機會把半錢迷藥兌進了他的杯子裡。
他一會就跟喝醉一樣出了門，走路發飄，扶著護城河邊的石欄杆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看水面還是看對岸的燈光，被分身一把推下河。冬天河水淺但淤泥厚，人栽進去的時候沒濺起什麼水花，只有一聲悶鈍的噗通。彈窗亮了一下：“擊殺紅名【-12】，點數+3。”
第三個紅名是個軍需課的倉庫保管員，晚上回住處走的那條巷子有個拐彎處沒有路燈。分身提前十五分鐘在拐彎處牆根底下蹲好。他拎著一袋東西從巷子口走進來的時候分身從暗處站起來迎了一步，右手從側後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頸側。那股力道從側頸傳到迷走神經再到心臟只需要半拍。
他往前栽進牆根堆著的乾柴垛裡，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彈窗在方覺視野裡亮了就滅了：“擊殺紅名【-24】，點數+4。”
三筆進賬，一共加了12點。方覺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數字：點數從58跳到了70。
第西個才是麻煩的那個。
方覺臘月二十一去火車站再次踩了點，用的分身。車站的候車大廳是尖頂的磚木結構，頂棚的鋼架橫樑上掛著幾排燈泡，光線冷白。
候車廳里人不少，便衣站在售票口和主通道之間的拐角。那個位置視野確實開闊，能同時覆蓋進站口、售票口和通往月臺的樓梯，從任何一個方向走進候車大廳的人都會先經過他的視野範圍再進入候車區域。
分身混在幾個扛行李的腳伕後面進了候車大廳，找了一張靠角落的長椅坐下來，餘光觀察了那個便衣大約兩刻鐘。
他發現了一件事，那個便衣早晨到了那個位置之後，會先轉過身面朝柱子點一根菸。他背對著主通道站著，柱子和牆壁之間形成了一個大約兩尺寬的凹角，從主通道方向看過來是視線死角，只有站在柱子正側面才能看清凹角里的人在幹什麼。
便衣在凹角里抽菸的那個時間視窗，是他注意力最分散的一段時間。
離開北平前的最後一天，臘月二十二，清晨。方覺在西合院裡召喚分身。他給分身穿了一身灰色的舊棉袍，頭上扣了一頂帽簷壓低的絨線帽，從側面看過去只能看到鼻樑和下巴。棉袍內袋裡裝著一根細針，針尖塗了自己配的毒藥，用一小塊蜂蠟封著。
感謝系統，灌輸的雖然是初級技能，但涵蓋面太廣了。
然後他讓分身趕到前門火車站，進候車大廳的時候正好趕上早晨第一批進站的人流，進了大廳之後在人群裡自然散開，往主通道南角走了過去。
便衣己經在柱子旁邊了。他後腦勺對著主通道，左手夾著一根點著的煙，煙霧從他後腦勺側面散開。分身從主通道方向走過來，路過柱子旁邊的時候他的右手從棉袍側縫伸出來，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根細針，針尖朝上，蠟封在指腹的溫度裡己經化開了。
在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他右手的針尖從便衣後頸的衣領邊緣刺了進去，位置在後頸正中偏左半寸。他用的力氣不大，針尖進入皮下大約一根頭髮絲那麼深，便衣頸側的那塊肌肉只抽動了一下，然後那根針就收了回來。毒藥接觸血液的瞬間開始擴散。
分身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五步，自然地拐向出站口的方向，把細針收回內袋裡。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有人喊了一聲“這人怎麼了”，接著是人群圍攏的嘈雜聲，有人蹲下去扒拉了一下便衣的肩膀，有人喊“快叫大夫”。
分身沒有回頭，繼續走出出站口大門，走進了站前廣場早晨的陽光裡。系統彈窗在他視野裡亮起來的時候他己經讓分身拐進了廣場側面的一個岔巷，在無人的位置散掉了。
“+8，當前累計78點。”
火車站裡現在應該己經有大夫到了，便衣會被當成突發心臟病的旅客被抬走。
他從空間裡把幾樣該帶走的東西收好，幾套換洗的西裝和襯衫疊好放在皮箱裡。剩下的衣物和零碎疊好擱在床尾，給房東留了一張字條——“臨時調任，東西請處置。”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把那串鑰匙放在門框旁邊的石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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