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換一次崗。每次換崗的間隙大約三到五分鐘，崗哨從樓梯口走到走廊另一頭的值班室，再走回來。
那三到五分鐘裡二樓樓梯口的視野會形成一個短暫的盲區，因為走廊的燈光佈局有一段交疊覆蓋的過渡區域，兩邊的燈都在亮，但中間一段的光照角度會讓窗戶的投影位置產生一個大約兩步寬的陰影三角區。
凌晨兩點。方老闆從側牆翻了過去。牆體上有一排鑄鐵落水管，管壁上的鏽跡和石灰印子讓他落腳時手指能摳住的地方還算牢靠。
他攀到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下方，用一根細鐵絲從窗框縫隙裡探進去挑開了窗扣。
走廊裡亮著一盞壁燈，他數過去，在第三扇門前面停下來，從袖口摸出一根細管，把管口對著門縫底下的空隙吹了一口氣。
迷藥是他自己調配的，拿耗子試過，效果快且無痕，耗子大約十秒進入深度睡眠，醒過來之後該刨牆刨牆該啃木頭啃木頭，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等了一分鐘，他從袖口抽出那根細鐵絲和一片薄鋼片，鋼片貼著鎖芯的底邊插進去，鐵絲在鎖孔裡抵著彈子的位置逐個試探，沒幾下鎖簧“咔”地響了一聲，門開了。
拘押室不大，靠牆兩排鋪位，兩個人正並排躺在靠裡的鋪位上。他站在門口意念一動——空間鋪展開來，瞬間把兩個人覆住。人在接觸那個鎖定點的剎那身體僵首，呼吸停住了。
把門從外面帶上，走廊那頭樓梯口的腳步聲正在往這邊移動，換崗的人回來了。
他閃到樓梯側面的通道拐角，貼著牆壁的凹槽等了大約十五秒。腳步聲經過走廊中段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那個人大概是看了一眼拘押室的門鎖，然後腳步聲繼續往走廊另一端去了。
他從樓梯側面的通道拐到一樓，翻出後窗。退到巷口的時候停下來聽了幾秒鐘——身後沒有追趕的腳步，巡捕房的窗戶裡燈還亮著，一切照舊。
從巡捕房到城郊安全屋那段路，方老闆用了大約十二分鐘。
磚房的屋頂塌了一半，但靠裡的那間還完好，門窗重新加固過。方老闆推門進去，把兩個人從空間裡釋放出來。
兩個人落在鋪了一層幹稻草的泥地上，睜開眼的時候迷藥的殘餘效果還沒完全退乾淨，目光散了大概兩秒才聚攏。
其中一個眨了眨眼，在昏暗的光線裡認出了方老闆的臉，喉嚨裡滾出一句含混的話：
“方老闆……你救了我們？”
他把那人從地上扶著坐起來，“你們在巡捕房關了兩天，先在這邊待幾天，等風頭過了再說。”
兩個人靠在牆根下坐著，裹著薄被的眼神里帶著恍惚，但都點了頭。
這時老周安排的接應的人也到了，方老闆交代幾句轉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十點，法佈雷格的電話打到了山本株式會社的辦公室。“山本先生，那兩個人……昨晚不見了。巡捕房的人查了一夜，什麼都沒查到。”
方覺回話帶著適度的關切：“是嗎？那真是怪事。關在巡捕房裡的人還能憑空消失了？”
“窗戶是好的，鎖沒有撬痕，走廊裡的崗哨說一晚上沒看到任何人進出。巡捕房的人懷疑是內部人乾的。”
“嗯，那可難查了。”
法佈雷格在那頭輕輕笑了一下，“山本先生，你說什麼人的本事這麼大，能把兩個人從巡捕房二樓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
“這個嘛，恐怕只有神仙才知道。”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翻動著，七月的日光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塊暖黃色的光斑。方覺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昨天下午跟劉師傅學拆蟹粉時粘上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殘留。
他想了想，把身上那件外套脫下來掛到椅背上，從衣櫥裡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穿上。那件沾了蟹粉味的外套他猶豫了一秒，最後掛回了衣櫥的角落裡。
等下次用完再洗吧。穿都穿了，不差這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