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馱著一個大郵包，他從裡面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朝著巷子裡喊了一聲：“陸建章！你的信！”
陸建章從屋裡走出來，接過信封。
寄件人位址列印著西個字：北京大學。
拆開信封的時候，巷口的風正好吹過來，紙頁在手中微微顫動。
錄取通知書。中文系。落款蓋著北京大學鮮紅的公章。
他站在巷口把通知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疊好，放回信封裡。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激動的握拳。
只是站在巷口，看著那份印著北大紅印的通知書，看了很久。
他轉身走進屋裡。
大姐正在灶臺上熬粥，他走過去把錄取通知書放在灶臺邊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勺子從手裡滑進了鍋裡。
她沒有撿勺子，只是把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幾遍，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拿起勺子，繼續攪那鍋粥，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大哥從量具廠回來的時候，陸建章正蹲在門口修煤爐。
大哥推著破腳踏車走到他面前，他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
大哥接過來看了一遍，沒念出聲，只是那雙手反覆摩挲著那張紙的邊緣，像是怕把它弄髒。
然後他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蹲在弟弟旁邊，憋了半天只說了句：“爸知道了得高興瘋。”
傍晚三弟放學回來——他己是一個正在抽條的中學生。
扯著嗓子在巷子裡就喊：“我二哥考上北大了！”
鄰居老周從窗戶探出頭來，張大媽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聽見了手一鬆，一件溼衣服掉回了盆裡。
劉大媽從街道辦跑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本手抄識字教材，一路小跑到巷口，滿眼喜悅：“建章！你考上了？大媽說對了吧！你這個孩子不簡單！”
訊息很快傳到學校。
校長給大慶那邊通了個電話，讓父親知道這個結果。
晚上陸建章在收拾書桌，把那份起了毛邊的原版高考複習筆記放到抽屜裡，準備明天帶給校長留檔。
窗外廠區的汽笛聲準時拖過天際，遠處油田方向的井架燈火在夜色裡明滅。
他把北大錄取通知書壓在枕頭下面。那一晚睡得比哪一晚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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