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到出成績的那一個月，是所有考生最難熬的日子。
王建國每天往陸建章家跑兩趟。
一趟是早上問“你估分了嗎”，一趟是晚上來說“我昨晚又夢到一道錯題”。
陸建章沒有參與估分，不是不在意，是估了也沒用——分數己經在卷子上寫死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他沒有閒著。等成績的這段時間裡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畢業班的補習班筆記重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複習參考資料。
不是為自己——是為下一屆。
他把各科的考點、易錯題型、解題思路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讓王建國幫忙送到學校交給校長存檔。
校長收到資料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王建國帶句話回來：“不管考不考得上北大，這個學生將來一定有出息。”
第二件，寫了兩篇短篇小說投給《哈爾濱日報》。
不是石油工人題材——兩篇都是寫高中生的。
第一篇寫一個學生在最後衝刺的一個月裡把全家人都動員起來的過程，以宋鐵的備考經歷為藍本；第二篇寫高考結束那天一個父親推著腳踏車在校門口等兒子，父子倆穿過雨幕的沉默。
沒有一篇寫理想，只寫人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的選擇和他的家庭。
陳志遠的回信很快到了，錄用了第一篇，說第二篇“情感太個人化，但比前一篇寫得更深”。
第三件，他幫街道辦做了一件事。
劉大媽想給暑假期間返鄉的待業青年辦個小型識字班，缺教材。
陸建章幫她寫了簡易讀本——從基礎數學到實用寫作，全部手寫，每個知識點配實際例題。
這份讀本按照每週三個課時的進度把內容分成了西個模組。
劉大媽拿著那份手寫教材翻了好幾遍，滿眼感激：“建章，你這說考大學就是去北京的料子，還沒走就幫咱們街道留下這麼好的東西。”辦識字班這件事等於在他離開之前，給這個社群留下了最後一份實在的交代。
這三件事不是多餘的。
他在為“萬一沒考上”做二手準備——嘴上從不承認，但行動上留了後路。
如果北大落選，這些積累的寫作成績、社群關係、教學材料都是他未來的基石。
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考得上。
數學選擇題沒有一道沒把握，語文那篇《生活的意義》寫的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人生。
北大隻看成績，而他能交出來的就是這份成績。
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郵遞員騎著那輛老郵車拐進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