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後一個月，陸建章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拒絕了所有雜事。補習班停了，街道辦的黑板報交給劉大媽自己出——他提前寫好了幾期備用稿，足夠撐到高考以後。
王建國來問題，他只講十分鐘，講完就把人往外推，說最後一個月要自己消化。
王建國被他推出門外時哭笑不得，回頭喊了句“等你考上北大請我吃飯”，他隔著門回了句“考完再說”，然後回到桌前繼續做題。
大姐每天把他的飯菜端到房間門口，不打擾他。
大哥下了班回來走路都放輕腳步。
三弟被大姐特意安排到鄰居家做作業，說“你二哥要考大學，你別吵他”。
第二件，把高考複習筆記抄了二十份。
不是手抄——他發動了之前補習班的幾個學生幫著抄。
宋鐵負責數學，周明負責物理，王建國負責語文。
每人分了幾章，用複寫紙墊著同時抄兩本。
他在每本的封面上標註了考點權重——哪些是必考題，哪些是送分題，哪些是拔高題。
這些內容都是他前世備考經驗和近幾個月分析高考真題的結果，從未對外公開過。
現在他要把這些東西一次性變現。
每本定價兩塊。二十本兩天之內全部賣完。
買主有本校的，有外校的，甚至有在職備考的年輕工人——宋鐵帶來的，說是他的鄰居，想考夜大。
劉大媽也買了一本，說是替侄女買的，硬要塞錢。
陸建章收了，但找了零。
西十塊錢。夠全家吃兩個月。
他把錢分成三份——一份交大姐做家用，一份給大哥買雙新工鞋，他的舊鞋底磨得快透了。
最後一份換成全國糧票存起來備用。
在糧食供應還在持續緊縮的當下，這是給全家上的一份臨時的安全保險。
王老師在班裡看到那麼多人在用他的手抄版筆記，破例說了一句：“有些人能把學的東西教給別人，還能讓別人心甘情願掏錢買。這種本事比考滿分還難。”
趙志強沒買——他己經不在班裡了。
開學初又一次因為另一件事被記過之後，他父親給他轉了學。
沒人和陸建章說具體原因，他也沒問。
只是有一次路過趙志強原來的座位，看到椅子上放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不知是誰放在那的。
他走過去掀開封頁，空白的，什麼都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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