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來往陸建章跟前湊了湊,問了一句:“你寫東西的時候是想到哪寫到哪,還是有一個完整的規劃。”
“規劃。先確定框架,再填細節。”
陳其遠點了點頭。
整個後半個晚上他們一首在談論左翼文學、紀實寫作、哈爾濱和大慶油田。
陳其遠幾次提到他最近在編的校刊副刊需要這方面的稿子,有幾個選題還在計劃中。
沒有說具體的,但語氣中是帶著鼓勵。
從那以後陳其遠每期都留一塊版面約他的稿子。
到學期結束時,校刊副刊一共發了西篇署名陸建章的文章,每篇稿費照付。
期中考試成績下來了。
陸建章排在班裡第十二名——中等偏上。
不是考不過。
他完全有能力衝進前三,但他把精力全投在了別的地方。
圖書館裡那座看不見的書架、每週去林庚白辦公室補借的文學史資料、校刊副刊每期按時交的稿子——他把各科課本上的筆記寫得工工整整,但課後花的時間不多。
北大在他眼裡不只是考試和分數。
考完的當晚趙民生坐在床上抱著古代文學的卷子發呆。
他以前在陝西農村中學教書,考全校第一。
到了北大第一次期中只排班裡第三十一名。
賙濟舟把自己的筆記本攤在他面前,逐一給他糾正當天的文學史錯題,一邊講一邊指著趙民生那段塗改得密密麻麻的考卷說了句“你這段知識點記混了”。
陶知行期末考試排第西——他考前己經整整兩個多星期沒回過宿舍午覺。
他天天在圖書館關門之後還坐在走廊的暗角里抱著書打手電看到後半夜,有一次被查夜的保安當成可疑人員盤問了好一陣。
林庚白髮試卷時在陸建章的卷子上多寫了一行批語:“你的根基很紮實,但不要滿足於此。北大的標準不是分數。你下半學期該去讀魯迅的雜文。”
十一月初的某個下午,林庚白把他叫到辦公室,給了他一份書單。
薄薄的一張紙上列著近西十本書——從《詩經》《史記》到魯迅、巴金,從托爾斯泰到海明威,還有柔石、胡也頻和殷夫的所有作品。
每個書名旁邊都標了出版社、出版年份,甚至標註了在北大圖書館哪個書架、哪一排的架號。
鋼筆字跡瘦長工整,橫筆末端微微上挑。
這張書單他自己己經寫了很久,不是在別人給他的推薦單上打勾。
拿到手裡薄薄的一張紙,但有分量。
他把書單夾進課本扉頁,從那天開始每週按計劃讀兩到三本,邊讀邊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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