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北喜歡傍晚去閱覽室找書,每次都順手把管理員的茶杯倒滿熱水。
他父親是中學老師,從小在圖書館裡泡大的,和管理員處得像老鄰居。
陸建章跟劉向北一起去閱覽室的時候自然地聊了幾句近期去圖書館的人多不多,劉向北一邊翻書隨口說了句“好像比上學期多了幾個旁聽生,有次登記簿被筆卡住,我先翻到上一頁,看到半個沒寫完的姓氏,三點水旁”。
陸建章笑著順著話往下接了一句,沒有追問。
他謹慎地和圖書館管理員打聽,慢慢摸清了門路。
內部資料室的出入記錄和普通閱覽室是分開的,登記的筆跡和日期各有不同——有一些奇怪的特點:有時連續好幾天沒有,有時突然出現兩三天然後消失。
時間大多集中在傍晚。
第三次見到那個人是又一個傍晚。
閱覽室裡人比平時更少,只有幾個學生在後面角落做功課,靠窗的位置空著大半。
他只坐了短短十幾分鐘的工夫,期間翻開了一本技術手冊,沒有做任何抄錄動作。
臨走時把煙盒裡一張捲成細條狀的錫紙塞進了中山裝的內袋——動作很快很自然,不像一個普通的旁聽生。
陸建章低頭看著自己的書,手指停在同一頁上超過了一刻鐘,任由那個人安然離開閱覽室。
目標己經確認。現在他需要找一個能處理這件事的人。
思前想後,陸建章決定先找學校保衛科。
保衛科在行政樓一樓最東頭那間辦公室。
門框上的綠漆磨得露出了鐵皮,門縫裡透出不太亮的燈光。
科長姓方,五十多歲,退伍軍人出身,肩膀寬厚但走路很輕。
辦公室裡只有一張舊辦公桌和幾把椅子,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安全標語。
他是賙濟舟在選修課《國家安全與保密形勢》的課間提過的人——“方科長這個人嘴很緊,做事靠譜,以前在部隊做偵察的”。
方科長給他倒了杯白開水,坐下來聽他說話。
陸建章沒有誇張,沒有新增任何猜測,只是把三次觀察到的具體事實說了一遍——時間、地點、體貌特徵,對方的著裝細節、在什麼位置翻閱了什麼書籍、每次待多久、兩次之間的間隔。
方科長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讓他把過程再從頭說一遍。他照做了。
“你怎麼想到來找我,而不是首接去派出所或者跟老師說。”
“我來保衛科,就是因為這個人的行動有規律——如果有人每次都出現在同一個位置,他應該也記住了周圍學生的面孔。所以我不能打草驚蛇,只能找能不打草驚蛇的人。”
方科長看了他很久,然後推開椅子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坐回桌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如果這個人真有這個意圖,你盯著他的時候,他也可能己經盯著你了。你每次在閱覽室坐的位置是窗邊第三張桌吧,那地方背對角落,你觀察的視角不錯,但同樣——如果有人要觀察你,也只會選那個角度。”
陸建章沒有接話。
對方己經在監控他了——或者至少有人在監控整個閱覽室的動向。
方科長讓他繼續觀察,不要改變習慣,不要主動接觸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