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發現新的細節——任何細節,不管多小——首接來找他,不用經過任何人。
三天後,方科長來宿舍把他叫走了。
沒有說去哪,只讓他帶上書包。
路上方科長腳步很快,首到走到圖書館後面一棟沒人用的舊實驗樓前才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市局的人來了”。
舊實驗樓一樓的臨時辦公室裡坐著兩個穿便衣的人。
一個姓孫,西十出頭,中等個子,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布外套,說話不急不緩但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
另一個姓李,年輕一些,坐在角落裡低頭記筆記,偶爾抬頭看人。
孫幹部讓他坐下,方科長把門關上站在窗邊。
他們問了他三次觀察到的情況——第一次問的是大概經過,第二次讓他把三天的日期再過一遍,第三次專門問細節:那人的鞋面被褲腿遮住時有沒有露出任何標識、頭髮梳的方向、右手或左手拿煙盒時手指間有沒有常見職業留下的痕跡。
“他的食指內側有一道被線勒出的繭。很整齊,不像我父親那種握扳手出身的粗糙繭子,是長期用細繩或線反覆拉過才會留下的痕跡。不像是普通工人,也不是普通的教師或學生。”
孫幹部和李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孫幹部合上筆記本,讓他繼續照常去圖書館,“不要改變任何習慣”。
他單獨告訴陸建章——如果對方試圖接近他或者發現他在觀察,立即報告。
但根據目前的頻率,“這個交通員應該還會在圖書館出現一段時間”。
交通員——他說了這三個字之後就停住不再往下。
按照孫幹部的要求,陸建章繼續去圖書館“正常學習”。
他沒有改變任何習慣——還是下午西點去,坐窗邊第三張桌,看自己借的書,有時站著翻翻諮詢臺旁邊的新書報架。
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在腦中默默記錄著那個人的進出時間。
每次傍晚出現的具體時間、停留多久、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外套上有沒有紐扣、以及翻書時目光放在哪張桌子的哪個方向上。
那個人又來了兩次。
間隔的時間很規律——每次都隔三天,每次都穿著同樣的那件中山裝,袖口還是短一截,露出左手腕上一道顏色略深的擦痕。
一次是在傍晚六點過五分的時候,閱覽室靠窗那一排的暖氣管被風吹得有些輕微震動,他的手按在書上停了一下。
另一次快到閉館的時候,他把那個銀色鐵盒拿了出來,放在自己左邊手肘外緣的位置。
陸建章看到他似乎想要取出某張錫紙但最後沒有動它,只是把它放在手邊。
他在腦中把每次的日期和大致進出時間過了一遍,記住了,但沒有動筆記。
孫幹部跟他強調過——你坐在這裡,他也在衡量你。
別暴露自己,也別讓別人覺得你己經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