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閱覽室裡人比平時更少。
那個人照常坐在窗邊的位子上,面前攤著上次那本技術手冊。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銀色鐵盒開啟,從內層夾層裡抽出幾張卷好的錫紙,夾進手冊中的一頁資料表裡。
然後他把鐵盒合上放回口袋,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起身走向出口。
陸建章坐在窗邊第三張桌子前,把面前的海明威短篇小說從一百一十二頁翻到一百一十三頁。
他等了三十秒才把書合上,起身離開時閱覽室裡己經暗了下來,穹頂上最後一點天光斜斜地打在窗框上。
那人繞過了圖書館北側的小路,避開了主路上晚自習的人流,在東門外的那條窄衚衕口被截住了。
三個人——孫幹部、姓李的,還有一個穿著普通工人衣服的高個子男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出現,截住了衚衕兩頭。
沒有槍聲,沒有搏鬥。
方科長後來告訴陸建章,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事後得知:此人是一名境外情報機關的交通員,以旁聽生身份在北大周邊潛伏了半個多月,專門蒐集國內工程技術方面的機密資料。
他的那個鐵盒內層裡的錫紙不是幾片,而是厚厚一疊捲成細條的錫紙片——每一張上都記錄著從北大內部資料室偷偷抄錄的資料片段。
鐵盒被便衣警察當場封存作為證據。
這個人被捕時沒有任何反抗,只是低著頭把臉偏向牆壁。
方科長把這個結果告訴陸建章的時候,他們己經站在保衛科辦公室裡又等了近半個小時。
方科長把一杯涼透了的水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對方一首以為那些錫紙是最安全的取證方式——因為錫紙不掉墨、不怕浸水,揉碎了也不留痕跡。
但他不知道每次傍晚進圖書館時身後都有一個坐在窗邊第三張桌子上的學生在記他的步伐。
這個交通員己經持續活動了好一段時間,北大隻是他資訊蒐集的其中一個地點。
如果那天傍晚沒被截住,下一步他可能會出現在別的重點院校。
案件結束後,學校召開了一次內部通報會。
會議範圍很小——只有校領導、保衛科、中文系和圖書館的幾個人參加。
校長親自唸了表彰決定。
陸建章被授予“治安積極分子”榮譽證書,外加一枚校徽紀念章——證書上蓋了北大和市公安局兩枚公章。
一封來自北京市公安局的正式感謝信也寄到了中文系,系主任當場唸了一段:“該同學在面對可疑行為時表現出遠超其年齡的警覺和冷靜,為公安機關成功破獲該案提供了關鍵協助。”
宿舍裡幾個舍友的反應各自不同。
馮德明趁他不注意把那枚校徽擦了又放回去,擺在他枕頭旁邊最正的位置。
趙民生抓著那份榮譽證書的邊角看了半天,問他“治安積極分子”這幾個字是市局的哪個部門給批的,陸建章想了一陣說不清楚。
賙濟舟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新筆記本——他自己用零花錢買的,塑膠封面,裡面夾著一張手寫的字條:“給建章。以後有特務也喊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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