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
傻柱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秦淮茹屋裡的燈晃了一下，窗簾後面有人影動了動，但沒有掀開。
“你再胡說一句——就一句——我以後每個月少給你那份“上面來客”添一個菜。”
許大茂的茶缸在手裡晃了一下，茶水濺了兩滴在他袖口上。他沒擦。
“柱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傻柱把鍋鏟往門框上又磕了一下，“你每個月請廠裡那些“上面來客”吃飯，哪次不是我幫你添菜？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蔥燒海參——你許大茂什麼時候付過我一分錢料錢？什麼時候寫過一張欠條？你覺得這些菜是風颳來的？”
許大茂嘴張開又合上。他想說什麼——想說傻柱血口噴人，想說那些菜是傻柱自願做的——但他沒敢說。因為院子裡不光站著他們倆。閻埠貴端著粥碗在看，二大媽納鞋底的手舉在半空忘了放下，易中海也從屋裡出來了，站在門口，手背在身後。
全院人都知道許大茂請客是怎麼回事。他那些“上面來客”——廠裡的檢查組、兄弟單位的來訪幹部、偶爾還有街道辦的人——每次來都是傻柱在灶臺邊忙活大半天。許大茂端菜上桌的時候滿臉堆笑，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但菜是誰做的，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傻柱把鍋鏟收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油，語氣忽然變得很平淡——平淡得不像他。
“你愛傳誰傳誰。你在廠裡傳我私自分菜，傳了一年，結果怎麼樣？你自己被記過。你在院裡傳韓春明偷懶不幹活，傳了兩個月，結果怎麼樣？人家評了先進工作者。”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
“你今天又開始傳陸編輯。”傻柱把鍋鏟插回圍裙兜裡，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正房臺階下仰頭看著許大茂，“我就問你一句——陸編輯來這院一年了，他做過一件對不起這院裡人的事沒有？”
許大茂不吭聲。
閻埠貴在角落裡低著頭，粥碗端得端端正正，像在研究碗沿上的花紋。二大媽把鞋底翻過來又翻過去，半天沒下一針。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手還背在身後，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點什麼打圓場的話，但看了看傻柱手裡的鍋鏟，又看了看許大茂青白交加的臉，最終什麼也沒說。
傻柱沒等許大茂回答。他轉身往回走，走過天井時在秦淮茹門口停了一下——沒敲門，沒說話，只是站了一息的工夫，然後繼續走向廚房。
天井裡靜得只剩下棗樹在風裡晃的聲音。
許大茂端著搪瓷缸站在正房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推門進了屋。門關得輕——不是摔門，是小心翼翼地關，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陸建章從頭到尾站在耳房門口。手一首擱在門把手上，沒有鬆開，沒有推門，也沒有轉身。
他看了整件事的全程。許大茂嘴裡噴出來的那些話，傻柱堵在正房門口那一下，全院人各異的表情——閻埠貴的不動聲色，二大媽的裝聾作啞，易中海欲言又止的嘴。每一幀畫面都被他看在眼裡，收進腦中。
傻柱替他擋了。不是因為他求傻柱幫忙——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傻柱就己經拎著鍋鏟衝出去了。傻柱替他擋，也不全是為了他。許大茂那些話裡傷得最重的不是陸建章——是被暗示“不清不楚”的秦淮茹。傻柱聽不得有人玷汙她的名聲。哪怕只是暗示，哪怕只是一個“深更半夜送酸菜”的措辭，也不行。
陸建章終於推開門，走進耳房，把門關上。
檯燈擰亮。韓春明的礦石收音機還擱在書桌角落，木盒上落了一層薄灰。他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素材本，筆拿在手裡，停了很久。
他想了想，最後只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許大茂拿話柄——伙食管閒事。廚子的鍋鏟不但能炒菜，還能堵門。”
寫完他把筆擱下。
窗外，傻柱又開始切菜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恢復了正常——不快不慢，有板有眼。秦淮茹屋裡的燈也亮了，窗簾後面透出昏黃的光和三個孩子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
棗樹在風裡輕輕晃。許大茂正房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比往常滅得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