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系列之風月談》第四十章 少白:瀟瀟雲葉寄秋聲(40)(1)

作者:月明花稀·1個月前

離開寒水寺地界後,官道逐漸平坦,沿途也開始出現零星的村鎮。為免溫瀟月過於勞頓,葉鼎之並未急於趕路,見天色將晚,便在一處名為“落雲鎮”的集鎮上尋了家看起來乾淨寬敞的客棧投宿。

客棧名“悅來”,雖不奢華,倒也整潔。葉鼎之要了二樓一間安靜的上房,窗子臨著後院一株老桂花樹,此時花期雖過,但枝葉扶疏,顯得清幽。溫瀟月自寒水寺出來,心神經歷一番滌盪衝擊,雖有所悟,卻也消耗甚巨,加之產後元氣未復,此刻面色透著明顯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先歇息吧,我去打點熱水,再用些清淡的粥菜。”葉鼎之將她扶到床邊坐下,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確認安全無虞。

溫瀟月確實感到一陣陣睏乏襲來,強打精神點了點頭:“嗯,你也別忙太久。” 寒水寺中忘憂大師的話仍在她腦中盤旋,與心魔的對視耗神,此刻放鬆下來,疲憊感便如潮水湧上。她脫下外衫,倚在床頭,本想等葉鼎之回來,不多時,眼皮便沉沉合上,呼吸漸趨均勻綿長。

葉鼎之輕手輕腳地打來熱水,擰了帕子想替她擦臉,見她己熟睡,便只將帕子放在一旁,又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他心中憐惜更甚。想起她這幾日都沒什麼胃口,方才路過鎮口時似乎瞥見有家點心鋪子,招牌上寫著“杏花齋”,隱約記得她從前提過喜歡杏花酥這類清甜不膩的點心。

“去去就回,很快。” 葉鼎之低聲自語,又看了一眼沉睡的溫瀟月,這才輕輕帶上房門,下樓向掌櫃打聽清楚“杏花齋”的位置,快步出了客棧。他步履如風,心中盤算著買好點心便立刻返回,絕不多耽擱。

“杏花齋”的生意不錯,葉鼎之等了一小會兒才買到新鮮出爐的杏花酥和茯苓糕,用油紙仔細包好,還特意要了兩個溫瀟月可能喜歡的蜜餞果子。他幾乎是小跑著回到“悅來”客棧,心跳不知為何有些莫名的急促。

推開房門,室內安靜無聲。床上被褥凌亂,卻空無一人。

葉鼎之的心猛地一沉,手中油紙包“啪”地掉在地上,點心滾落出來。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伸手一探,被褥尚有餘溫,人卻不見了。窗戶緊閉,門鎖也無破壞痕跡。

“阿月?!” 他低喝一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過房間每個角落,沒有任何打鬥或掙扎的痕跡,但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陌生的甜香,與他離開時房內薰染的普通檀香不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身形如電般閃出房間,首奔樓下櫃檯。掌櫃的正低頭撥弄算盤,被他身上驟然迸發的凜冽氣息驚得抬起頭。

“天字二號房的客人呢?” 葉鼎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寒冰碰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掌櫃的被他眼中的寒意懾住,結結巴巴道:“那、那位女客?不、不是跟您的朋友走了嗎?就、就在您出去後不久,一男一女兩位客人上樓,說是您的故交,見您不在,女客又睡著,便說正好順路,先接她一同去城外西郊等您匯合……那位女客似乎……似乎也沒反對,就跟著他們下樓了。小、小的還以為……” 他越說聲音越小,在葉鼎之越來越冷的注視下,冷汗涔涔。

朋友?故交?溫瀟月剛出月子,心神損耗,怎會輕易跟陌生人走?那甜香……是迷藥!而且絕非普通迷藥,竟能讓她在睡夢中中招,甚至可能影響了她醒來後的判斷!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間攫住了葉鼎之的心臟,比面對任何強敵時都要劇烈。他猛地抓住掌櫃的衣領,厲聲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那兩人什麼模樣?!”

“西、西郊!他們說在城外西郊等您!” 掌櫃的嚇得面無人色,“男的大約三十來歲,穿著灰布衣,像個普通行商;女的戴著面紗,看不太清,但聽聲音很年輕……他們、他們扶著那位女客上了門口一輛青篷馬車,往西邊城門去了!”

西郊!

葉鼎之鬆開手,顧不上掉落一地的點心和驚慌的掌櫃,身形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客棧。客棧側旁馬廄裡拴著他的坐騎,一匹神駿的黑馬。他飛身上馬,甚至來不及解韁繩,並指如刀,內力一吐,堅韌的麻繩應聲而斷。

“駕!”

黑馬長嘶一聲,撒開西蹄,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衝過落雲鎮不甚寬闊的街道,首奔西城門。路上行人驚呼避讓,葉鼎之卻視若無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阿月!千萬不能有事!

冷風如刀割在臉上,卻不及他心中恐懼的萬分之一。他怎麼會如此大意?明知她此刻虛弱,竟留她一人在客棧!若是她因此受到半點傷害……這個念頭讓他幾乎窒息。

快!再快一點!

出城西行約五六里,便是一片頗為茂密的雜木林,官道從林中穿過。此時天色己近黃昏,林間光線昏暗,樹影幢幢,顯得有些陰森。

就在葉鼎之縱馬衝入林道不久,前方樹林深處,一股熟悉而又帶著異常波動的劍氣,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驟然闖入他的感知!

是驚鴻劍的劍氣!但……這劍氣並不穩定,時強時弱,甚至帶著一絲滯澀與……虛弱感!彷彿持劍之人正在勉力支撐,或是受到了什麼干擾壓制。

葉鼎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吃痛,速度再增,幾乎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劍氣傳來的方向狂飆而去。

此刻,西郊密林深處,一片略微開闊的空地上。

溫瀟月單膝跪地,以驚鴻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痛楚。月白色的衣衫上沾染了不少塵土,袖口處還有一道被利刃劃破的痕跡,隱隱滲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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