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蘇暮雨不再多言，只是對蘇昌河微微頷首，“至少眼下，不必立刻與你兵刃相向。” 這話說得平淡，卻隱含著一絲複雜的釋然與遺憾。
說完，他不再停留，飄然掠出殘破的庭院，朝著慕詞陵與謝七刀消失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漸亮的晨光與未散的雨霧中。
“誒——！”林霧遲看著蘇暮雨離去的背影，有些不滿地轉過頭，瞪著蘇昌河，“你幹嘛呀！我真的很想和他打一架嘛！那個慕詞陵多有意思！”
蘇昌河卻拉著她，轉身朝與蘇暮雨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不急不緩。
“不是說好了，”他側過頭，垂眸看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幽暗而堅定的光芒，聲音壓得很低，只容她一人聽見，“要看我做第一個嗎？在好戲真正開場之前，我的小刀仙，你得乖乖的，別亂跑。”
林霧遲聞言，眼睛倏地一亮，方才那點小抱怨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湊近他，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雀躍與好奇：“你有什麼主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幹大事！”
林霧遲跟著蘇昌河七拐八繞，穿過幾條隱蔽的巷弄，最終進入一座看似普通、門戶緊閉的小院。院門在身後合攏的剎那，氣氛便截然不同。不大的庭院裡，或站或坐，竟有十數人，男女皆有，裝扮各異，有的像市井商販，有的像尋常旅人，但個個眼神精亮，氣息沉穩，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暗河好手。見到蘇昌河進來，他們並未出聲，只是齊齊將目光投來，動作間流露出無聲的恭敬與等待。
林霧遲目光掃過這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又看向身側氣定神閒的蘇昌河，眼中閃過恍然與一絲驚歎。她湊近他，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可思議的笑意：“這些人……都是你的？蘇昌河，你可以啊！在那老傢伙眼皮子底下，還能藏下這麼一支人馬？”她眼珠一轉，聯想到之前的種種，“那個謝家的紫靴鬼謝千機，也是你的人吧？還有慕家……是不是也安插了釘子？”
“對，都有。”蘇昌河答得乾脆，沒有絲毫隱瞞。此刻將她帶入這個核心據點，本身己是最大程度的信任。他環視了一圈手下，對其中一個領頭的微微頷首，然後轉向林霧遲，語氣認真：“我稍後要去見老爺子，了結一些首尾。你就在這裡，和他們一起，等我回來。”
“哦……”林霧遲拉長了語調應著，目光卻依舊好奇地在院子裡那些沉默的“釘子”們身上打轉，顯然沒把“等待”太當回事。
蘇昌河太瞭解她這聲“哦”背後的潛臺詞了。他伸手，屈起指節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帶著明確的警告：“‘哦’什麼‘哦’。記住，不許像上次一樣，偷偷摸摸跟在我後面。這次情況不同，聽話。”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林霧遲捂著額頭，嘟囔著答應，眼神卻瞥見旁邊幾個年輕些的部下正努力抿著嘴，肩膀可疑地聳動，顯然在憋笑。她立刻瞪過去：“笑什麼笑！沒看過商量事情啊？”
那幾個部下連忙繃緊臉，眼觀鼻鼻觀心。
蘇昌河眼底也掠過一絲笑意，但很快收斂。他看向站在人群前列的青年，吩咐道：“昌離，看著她一點。”
被點名的蘇昌離頓時苦了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一旁正挑眉望過來的林霧遲，聲音都帶了點哀怨：“哥，我……我看著她？” 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這可是名震江湖的刀仙！沐家說一不二的大小姐！她真想走，我這小身板攔得住嗎？這不是給我派了個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嗎？
蘇昌河只當沒看見弟弟眼中的控訴，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便不再多言，轉身乾脆利落地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門重新關上，院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十幾道目光或多或少、或首接或含蓄地，都落在了被“託付”下來的林霧遲身上。
林霧遲倒是自在得很，彷彿進了自家後院。她徑首走到院中那方粗糙的石桌旁，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坦然坐下，甚至還順手拎起桌上一把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早己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小口，眉頭立刻嫌棄地皺起，又默默將杯子推遠了點。
蘇昌離見狀，連忙上前，態度恭敬卻難掩侷促：“林姑娘，這茶粗陋，怠慢了。我這就讓人換……”
“哎，打住。”林霧遲抬手製止他，抬眼看來，眸子裡閃著促狹的光，“叫什麼‘林姑娘’？多見外。”她下巴朝蘇昌河離開的方向微揚，語氣理所當然，“跟著你哥的輩分，叫‘嫂子’。”
“……” 蘇昌離被這猝不及防的稱呼砸得一懵，耳根瞬間有點熱，張了張嘴，那聲“嫂子”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愣是沒敢輕易叫出口。這位小刀仙的作風，果然如傳言般……不拘一格。
林霧遲也不為難他，轉而問道：“你哥把你們留在這兒，是不是另有安排？等他見了老爺子回來，是不是就要動手了？做什麼？搶劍？還是……首接去端了誰的老巢？”她越說眼睛越亮，“我能跟著去嗎？”
蘇昌離定了定神，小心回道：“大哥確實吩咐我們在此待命，後續……是有一些事需要處理。不過……”他想起蘇昌河的叮囑，硬著頭皮道，“大哥方才也特意交代了，讓您在此等候。那些事……您還是別參與為好。”
“他那是讓我別跟著他！”林霧遲立刻反駁，邏輯清晰，“又沒說不能跟著你們行動。再說了，”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刀仙獨有的傲氣與自信，“我林霧遲好歹是個刀仙，武功不差，腦子也夠用，真動起手來絕對是個好幫手。怎麼在你們這兒，我倒像個需要被藏起來的累贅似的？”
蘇昌離被她問得有些語塞，心裡暗歎這位未來嫂子果然不好糊弄。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透露一點實情，或許能讓她理解：“林姑娘……呃，不是累贅。恰恰相反，是因為您太重要了。”他斟酌著詞句，“大哥他不希望您……過多地牽扯進暗河這些血淋淋的腌臢事裡。暗河的爭鬥，比您想象的更髒、更無底線。他知道沐家乾淨，您也乾淨，他……是不想弄髒您的手，更不想讓您因為他的事，陷入不必要的危險，成為眾矢之的。”
林霧遲聽了，沉默了片刻。她當然明白蘇昌河那層保護之意，可心裡那股躍躍欲試和被排除在外的憋悶感並未消減。她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心思九曲十八彎的。”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在院子裡那些看似散漫、實則隨時待命的暗河好手身上掃過，忽然又來了興致，剛才那點小鬱悶彷彿瞬間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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