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碧水雲居的這間廂房裡，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相依相偎。
林霧遲坐在床邊，低著頭，認真地替蘇昌河包紮手上的傷口。白色的布條一圈圈繞過去，在她指間變得平整服帖。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他。
“不過，”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我這麼著，對你的計劃會有影響嗎？”她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沒停，“你是不是還要和他們談談？”
蘇昌河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燭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他唇角微微彎起：“不影響。”
林霧遲抬眸看他。
“他們還會來找我的。”蘇昌河繼續道，“不過這次，大概會更隱秘，不敢讓你知道了。”
林霧遲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包紮。她在他身旁坐下，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問，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探究，也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擔憂，“若只是想對付影宗，其實我可以……”
“霧遲。”
蘇昌河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按住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的手乾燥而溫暖，覆在她手背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道。
林霧遲停下話頭，抬眸看他。
“我知道你向著我。”蘇昌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也知道你會幫我。但很多事，我不想你牽扯太多。”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我想建立一個新的暗河。那些黑暗的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需要我們自己親手去斬斷。”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認真：“等我真正將那些黑暗徹底抹去，那時候，我站在你身邊才不會……”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釋然，“才不會敗了你的名聲。”
林霧遲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燭火輕輕跳動，將兩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我若真在意那所謂的名聲，”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怎麼會和暗河扯上關係？怎麼會和你一起做這麼多事？”
蘇昌河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林霧遲卻移開了目光，垂眸看著自己被他按住的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罕見的脆弱：“我……蘇昌河，我很擔心。”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蕭若風不是別人。”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愫，“他從前幫過我，是我阿姐的師兄，是這世上我為數不多發自內心敬重之人。我的刀尖……”她輕輕嘆了口氣，“不能對著他。”
蘇昌河看著她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憂色。他忽然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我知道。”他說，聲音溫柔得不像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送葬師，“我不會讓你為難。”
林霧遲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然後低頭，繼續替他包紮。
“你的手傷成這樣，這幾天別亂動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佯裝的兇意，“再亂動，我就不管你了。”
蘇昌河低低笑了一聲，任由她擺佈自己的手。
“好。”他說，“聽你的。”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灑在碧水雲居的庭院裡。屋內的燭火還在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相依相偎，彷彿這世間所有的風雨，此刻都與他們無關。
良久，林霧遲終於包紮完最後一圈，仔細地打了個結。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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