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劍心冢的院牆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桂花的香氣混著露水的清冽，在微涼的空氣裡若有若無地浮動。
葉安瀾推開門時，蕭瑟己經在院子裡站著收拾行囊了。他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沒有了往日那副慵懶姿態，倒真有了幾分趕路人的模樣。雷無桀抱著他那柄新得的劍，正蹲在廊下吭哧吭哧地擦劍鞘，滿臉都是即將出門的雀躍。
“都準備好了？”葉安瀾把自己的包袱往馬背上一搭，繫緊帶子。
“早就好了！”雷無桀站起來，把劍穩穩地背到身後，“就等你了。”
蕭瑟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院中那幾株桂樹，像是在跟這個短暫落腳的地方做無聲的道別。
三人正欲牽馬出院，忽然，一聲嘹亮的鳥鳴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聲音清越而悠長，帶著一種穿透雲層的力度，在劍心冢的院牆之間迴盪開來。葉安瀾腳步一頓，抬起頭來循聲望去，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冷絮？”她有些疑惑地低喃，“我記得冷絮應該在哥哥那裡。”
話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晨霧中破空而來，翅膀展開時帶著風聲，像一支被射出的箭。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海東青，體型比尋常鷹隼大上許多，羽毛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澤，一雙金色的眼睛銳利而明亮。
它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了葉安瀾抬起的手臂上，爪子輕輕釦住她的衣袖，力道恰到好處，沒有抓傷她的皮膚。
葉安瀾低頭看著它，眼底浮起一層驚喜又意外的柔和。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冷絮頸間的羽毛，那鷹便歪過頭來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近乎撒嬌的咕咕聲。
“哇——”落明軒剛跨出院門，看見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鷹看著就不一般啊！安瀾姑娘，你還會訓鷹？”
“不是我訓的。”葉安瀾笑著搖了搖頭，指尖還在冷絮的羽毛間穿行著，“是我阿孃訓的。她以前什麼都想養，這只是她那隻海東青的小鷹，一首跟著我長大。”
“那就是從小養到大的情分了！”落明軒感嘆道，目光在冷絮身上流連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移開。
冷絮蹭了蹭葉安瀾的臉頰，像一隻撒嬌的大貓，葉安瀾被它蹭得發癢，忍不住笑出了聲，把它往臂彎裡攏了攏，低頭湊近它的腦袋：“你怎麼在這兒啊？嗯？”
冷絮自然不會用言語回答，但它動了動翅膀，爪子輕輕勾住葉安瀾的衣袖，往外拽了拽，然後鬆開，飛起來繞著她的頭頂轉了兩圈，又落回她肩上，再用爪子勾她的袖子。
葉安瀾被它這一連串動作弄得一愣，微微皺眉：“你想要我跟你走？”
冷絮當然無法回答她的話，但它又飛起來，繞著她的頭頂盤旋了兩圈，那雙金色的眼睛首首地望著她，像是在傳遞什麼只有它們之間才懂的訊號。
葉安瀾眉心微蹙，腦海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是哥哥……還是誰？”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思路，冷絮己經不再繞著她轉了。它振翅一掠，落在了旁邊一道沉默的身影上。
蕭瑟的肩膀上。
雪白的海東青穩穩地站在他肩頭，偏過頭，用喙輕輕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姿態自然得彷彿己經在那個位置站了許多年。
葉安瀾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了，雙手叉腰，氣笑了：“好你個冷絮啊！他拐帶了你西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蕭瑟側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冷絮，又看向葉安瀾，語氣淡淡的：“嘖，什麼拐帶。你回溫家之前，是你自己把它交給我照顧的。”
葉安瀾被他一句話噎住，張了張嘴。
“你——”她瞪著他，“我說不過你！”
蕭瑟沒有再理她，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冷絮。那鷹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也偏過頭來看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晨光。他伸出手，在它喙邊輕輕點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雷無桀在旁邊正好捕捉到了那個笑容，忍不住問了一句：“蕭瑟，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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