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翻身上馬，跟著冷絮沿山路而行。冷絮飛得不高不低，始終保持著與馬匹相同的速度，偶爾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們沒有跟丟。
路越走越偏，兩旁的樹木漸漸茂密起來，遮天蔽日的枝葉將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路上像是灑了一地碎金。冷絮的速度沒有變，方向也沒有變，朝著一處連綿的山脈穩穩地飛著。
“這方向……”葉安瀾勒住馬，望著遠處山影裡那條隱約可辨的山道，眉心皺得更緊了一些。
蕭瑟催馬靠近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眸色也微微凝重了幾分：“雲夢山。”
“雲夢山！”雷無桀從後面趕上來，聽見這個名字，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那就是彼岸的地盤了！我聽我師叔——就是雷雲鶴師叔——說過，彼岸的前身是從前北離第一的殺手組織暗河。大家長蘇昌河在亂局中執掌暗河，帶領暗河改頭換面，成了如今的彼岸。據說蘇昌河當年還被當時的刀仙林……”
雷無桀的聲音慢慢低下去，目光在葉安瀾臉上轉了一圈，像是終於把那條線串起來了：“安瀾姑娘，這居然又和你有關係。”
“你這語氣聽起來好像很失望啊。”葉安瀾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不是失望。”雷無桀撓了撓頭，“就是覺得，自從我出了雷門，遇到的好像每個人都有故事，而且都跟你有不淺的交情。蕭瑟是，大師兄是，唐蓮師兄也是，現在連彼岸的大家長也是——感覺整個江湖都是你家的後花園。”
葉安瀾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北離大半個江湖都和我有或深或淺的關係，你想找到和我沒關係的，還真有點難度。”
雷無桀被她噎得無話可說，只好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下次我再遇到什麼人，可以先猜猜他和你有沒有關係了。”
葉安瀾笑而不答，目光重新落向遠處的雲夢山。冷絮在那座山脈上方盤旋了兩圈，又折返回來，落在她肩頭，用喙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
“現在呢？”蕭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不高不低，“是去雷門，還是去雲夢山？”
葉安瀾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冷絮的腦袋，像是在跟它做一個簡短的交流。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清明而篤定：“你們先去雷門。冷絮既然來找我，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我先去雲夢山找我小姨。”
雷無桀在旁邊看了看蕭瑟，又看了看葉安瀾，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我說蕭瑟，不就是和安瀾姑娘分開幾天嘛，你要不要這麼傷感啊？”
蕭瑟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傷感了？”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雷無桀理首氣壯，“你那嘴角都快掉到地上了。”
葉安瀾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瑟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雷無桀計較。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葉安瀾臉上，看了兩息，才開口：“那你自己小心。到了彼岸，找到你小姨，辦完事就儘快過來。”
葉安瀾點了點頭，彎起嘴角：“放心，我很快的。”
她拍了拍冷絮的翅膀，那鷹便從她肩上展翅飛起，盤旋一圈，朝著雲夢山的方向引路而去。葉安瀾勒轉馬頭，朝兩人揮了揮手，便策馬跟了上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山道上揚起一片薄薄的塵土。
雷無桀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偏頭看了蕭瑟一眼：“她真的會很快回來嗎？”
蕭瑟收回目光，催馬朝雷門的方向走了幾步，聲音淡淡的，像是回答他，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她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雷無桀從未聽過的篤定：“她答應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
山風吹過林間，捲起幾片落葉，在兩人身後打著旋兒落回地上。前方的路還很長，雷門的方向在日光下依稀可見。
雷無桀也催馬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繼續前行。冷絮的身影早己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上，帶走了葉安瀾的訊息，只留下滿山的風聲和一片秋日裡的天高雲淡。
葉安瀾沒有走到雲夢山。
冷絮引著她過了兩座山頭之後，方向忽然偏了，帶著她繞進了一條南下的官道。葉安瀾起初還有些疑惑，但冷絮飛得篤定，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說“跟我走就好”。她便也不再多想，策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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