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還要跟著去三蛇島嗎？還是？”沐春風看向蕭瑟，摺扇在指間不緊不慢地轉著。
“去——”葉安瀾想也沒想就要開口答應。
“去什麼去，回去養傷。”蕭瑟打斷她，語氣平平的，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幾乎入神遊的修為就剩自在地境了，還不想著好好養傷。”
“師兄～”葉安瀾撇了撇嘴，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那你自己去和溫姑姑說。”蕭瑟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葉安瀾張了張嘴，像是真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畫面——自己站在阿孃面前，說“我想跟三哥去三蛇島抓毒蛇”，然後阿孃放下手裡的藥碗，慢慢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說一句“你再說一遍”。她打了個寒噤，把那個畫面甩出腦海。
“算了。”她洩了氣，往椅背上一靠，“我娘知道會打斷我的腿。”
“啊，好吧。”雷無桀也跟著蔫了下來，本來還想著去三蛇島見識見識，這下也沒戲了。
沐春風搖著摺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了一聲，沒有強求：“行，那你們好好養著。等我從三蛇島回來，再找你們喝酒。”
一個多月後，他們己經回到了雪月城。
雪月城的客院裡，那棵老槐樹己經換了一茬新葉，枝頭的嫩綠變成了深濃的墨綠。日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在地上投出密密匝匝的涼蔭。院中的石桌上擱著兩隻茶盞，茶湯清亮，嫋嫋地冒著熱氣。
華錦坐在石凳上，手邊是她那隻從不離身的檀木藥箱，箱子敞著，裡面幾排銀針整整齊齊地碼著，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收回搭在蕭瑟腕上的手指，又讓他翻過手掌仔細看了看，最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滿意。
“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她合上藥箱，蓋好，“原本應該還要兩三個月才能運功，如今己經能正常練武了。經脈的韌性比之前還要好一些，大概是在修復的過程中重新加固過。”
蕭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慢慢握了一下拳。掌心有真氣流轉的觸感，溫熱而清晰，沿著經脈一路蔓延到手臂，像是一條疏通了淤泥的河道，水流暢通無阻。他鬆開手，抬眼看向華錦：“這和之前安瀾給我渡內力有關嗎？”
“嗯。”華錦點頭，收藥箱的動作頓了一下，“雖然後來被溫前輩及時打斷了，但她用的畢竟是流轉之術。”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那種術法，本就可以稱得上是瘋子一樣的功法。以自己的十分博你的三分，中間損耗極大，而且不可逆。她當時把自己的內力源源不斷地灌進你經脈裡的時候，就沒想過要留餘地。”
蕭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境界都跌了。”華錦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醫案上的事實，但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層不易察覺的惋惜，“從逍遙天境頂端跌到了自在地境。原本很快就能成劍仙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風從槐樹間穿過，葉子沙沙地響了幾聲。
“我知道。”蕭瑟鬆開拳頭，聲音不高，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隻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泛著白。
華錦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背上藥箱站起身來，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下：“她的經脈底子好，恢復是遲早的事。只是以後若要再往上走，會比從前難一些。這話我沒跟她說，你自己斟酌。”
蕭瑟點了點頭。
華錦走後，院子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坐在石凳上，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眉眼間。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道若有若無的真氣流轉的光，沉默了很久。
“師兄。”
一道聲音從月洞門那邊傳來。
他抬起頭，看見葉安瀾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的衣裙，手裡端著一碟剛洗好的果子，正偏頭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像是不知道他方才和華錦聊了什麼。日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明亮。
“華錦走了？”她走過來，把果碟放在石桌上，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拈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
“嗯。”蕭瑟收回手掌，面色如常，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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