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薇第一次發現，離開白石禮堂以後，禱詞會變得很輕。
輕到像一張薄紙，壓不住車輪聲。
灰篷車在北路上顛簸，帝都的尖塔己經被霧色吞進後方，白石禮堂的鐘聲也聽不見了。車窗外是溼冷的荒草、被雨水泡軟的車轍、偶爾從路邊飛起的黑鳥，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北境道路。
瑪格修女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本小禱冊。
白金宮旁錄官坐在車廂角落，膝上放著記錄板，不看她，也不催她，只在車輪每次壓過深坑時，用手穩住墨瓶。
艾洛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上己經沒有淨火鏡照出的那點淡藍反應，可她仍覺得那裡像沾著什麼。
紙灰。
蠟痕。
舊案裡被劃掉的一句“先補水”。
還有諾恩受傷時，林恩問她的那句話。
要先要證詞，還是先讓他活？
她閉上眼，試著念出白石禮堂最熟悉的晨禱。
“願光照見汙穢，願火分清……”
後半句卡住了。
不是不會念。
是她忽然不知道，若光照見了一個三日沒喝水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的汙穢，到底是汙染，還是人的省略。
瑪格修女抬眼看她。
“念不下去了？”
艾洛薇睜開眼。
“不是。”
“那是什麼？”
她沉默片刻。
“我在想，以前我念這句的時候，以為火分清一切。”
瑪格修女合上禱冊。
“現在呢？”
艾洛薇看向車窗外。
路邊有一塊倒下的木牌，上面原本寫著去北境驛站的方向。雨水把字泡得模糊，有人用炭筆在旁邊歪歪扭扭添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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