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見黑石第一盞路燈時，北境的風正從灰河方向吹來。
那盞燈不亮。
燈罩外沾著泥，燈油也只剩淺淺一層，掛在路卡前方的木杆上，被風吹得輕輕晃。若在帝都，這樣的燈大概會被人嫌棄寒酸，可在黑石，它意味著邊境路卡還在，夜巡還在，賬桌還在。
也意味著，他終於回來了。
車隊在灰河驛耽擱了半日。
那名發熱半魔兒童沒有被立刻淨火，也沒有被押車人帶走。林恩讓白金宮旁錄官、艾洛薇、瑪格修女、當地巡禱點修士和隨行醫師共同記錄：先給水，量體溫，查舊傷，問債契來源，確認押車人所謂“送往黑石醫館換取減債憑證”並無任何黑石文書依據。巡禱點修士一開始要求淨火，艾洛薇沒有與他爭辯，只在手錄上寫下：尚未補水、尚未查傷、尚未確認遷移風險前，不宜以淨火結果替代初始狀態。
那句話寫完時，瑪格修女看了她很久。
林恩沒有把孩子帶進黑石車隊，只讓白金宮轉護驛站臨時接管，並把押車人的債契、假憑證和車牌封存。臨行前，孩子燒得迷迷糊糊，抓住艾洛薇袖角問：“黑石真的會收我們嗎？”
艾洛薇沒有回答“會”。
她只說：“先活過今晚。”
那一刻，林恩知道，她己經開始走自己的路。
如今，黑石的邊界就在前方。
第一道新路卡己經換了木牌。
舊牌上寫的是“黑石邊境路卡”。
新牌上多了幾個字：
黑石伯爵領第一路卡。
字是老格雷親自改的，工整得有些用力。旁邊另釘著一塊更大的公告牌：
無白金宮、黑石路卡或邊境試案署文書，任何黑石庇護牌、減債憑證、責任隊預備役牌均為假。
黑石不出售路。
求助可登記，案子可記錄，通行須核驗。
車輪壓過路卡前的溼泥時，守卡民兵吹響短哨。
短哨之後，不是歡呼。
是整齊的記錄聲。
“黑石伯爵車隊回領，辰後第三刻。”
“隨行封箱車三輛，灰篷護送車兩輛。”
“白金宮護衛十二名。”
“白石禮堂候選觀察物件一名，候選院隨行修女一名。”
“黑石隨行人員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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