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阿斯特待客樓被開啟時，裡面先湧出來的不是貴族氣派。
是灰。
一整片灰從門縫裡撲出來，嗆得布魯諾當場後退三步，鬍子上沾了兩點蜘蛛網。他瞪著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像看見了什麼比裂隙獸還難纏的東西。
“這就是伯爵府？”
老格雷站在門前，臉色比那扇門還硬。
“這是阿斯特家族舊待客樓。”
布魯諾拍掉鬍子上的灰。
“我建議你不要把這句話說給帝都人聽。他們會以為阿斯特家族以前專門接待老鼠。”
老格雷深吸一口氣。
林恩站在臺階下，看著那座舊樓。
它在鎮守府後側，比主樓更老，石牆泛黑，窗欞有幾處己經歪斜。舊時代裡，這裡曾是阿斯特家族接待貴族、商會、軍務官和教會代表的地方。牆上還殘留著裂山紋掛鉤，長廊盡頭有一座己經乾涸的小噴泉，噴泉池裡長出了一叢野草。
若按貴族規矩，伯爵府應該重新鋪紅毯，掛家徽，修宴會廳，設銀燭臺，準備會客室、獵裝室、夫人茶室、樂師臺和一間能讓帝都貴族誇一句“雖在邊境，尚有體面”的大客廳。
可林恩看了很久，只說了一句：
“先把窗開啟。”
老格雷的臉抽了一下。
“全部？”
“全部。”
“灰會落到大廳。”
“先讓灰落下來，才知道有多少。”
布魯諾在旁邊嘀咕：“這話聽著就像要開新賬。”
老格雷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林恩確實是這個意思。
門窗開啟後，舊待客樓像一頭沉睡多年的獸，被硬生生拽醒。塵土在光裡翻滾，工坊學徒、醫館助手、路卡民兵和幾個狗頭人抬著桶、刷子、舊布進進出出。獸人腳伕把腐爛的長椅扛出去，矮人工匠檢查橫樑，貝爾曼帶著人敲牆面，灰耳趴在地板上聽有沒有空洞。
老格雷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些泥靴踩過舊貴族地磚，心情複雜得幾乎寫在臉上。
這裡曾經是阿斯特家的體面。
如今，體面被一群狗頭人用鼻子聞有沒有黴味，被獸人抬出去曬太陽，被布魯諾用錘子敲出“這梁還能撐三年，三年後不換就砸死你們”的結論。
林恩走進大廳。
大廳比他想象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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