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最早看見那張文告的人，是一個賣熱粥的寡婦。
天還沒亮，她推著小車去醫館外院，準備把昨夜剩下的黑麥粥熱一遍，賣給排隊換藥的礦工和獸人腳伕。經過公告牆時，她看見原本貼著《邊境醫院計劃試點告示》的位置，被一張白紙蓋住了。
白紙很新。
白到在黑石潮溼的晨霧裡有些刺眼。
上面用白石禮堂慣用的細長字型寫著：
叛教者艾洛薇。
寡婦的手一抖，粥桶裡的木勺“咚”地撞在桶沿上。
她不認得太多字，可“叛教者”三個字，她認得。
因為這個詞在北境從來不是普通罵名。
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落到誰身上，誰就不再只是犯錯的人，而是被光拋棄的人。
她後退了半步，忽然不敢再靠近醫館。
風從街口吹來，白紙下方的細字翻動。
艾洛薇，原聖女候選序列內候選人，受黑石敘事、魅魔言辭、邊境醫館異端記錄影響，多次質疑淨火審錄，拒絕服從禮堂判斷，以個人所見凌駕於光明共同秩序之上。
白石禮堂審錄司初步判定：其言行己構成嚴重信仰偏移，暫列叛教者觀察名錄。
凡以其手錄、言辭、黑石醫館所謂“淨火前後狀態記錄”作為信仰判斷依據者，須謹慎自省，避免被偏移敘事牽引。
白石禮堂提醒邊境信眾：汙染並非只在血肉，也可藏於敘事。
寡婦讀不完後面的字。
但她看懂了兩處。
叛教者。
黑石醫館。
她轉頭看向醫館方向。
醫館的門還沒完全開啟，狗頭人助手正踩著小凳往門口掛洗手牌。爐火剛亮，藥草味從窗縫裡飄出來。那本來是黑石鎮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股藥草味裡也像混進了白紙上的寒氣。
“別動。”
雷克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寡婦嚇得差點推翻粥桶。
雷克走到公告牆前，沒撕那張紙。
他只看了一眼，就轉頭對身後的路卡文書道：“封牆。誰發現的，什麼時辰，紙邊有沒有膠痕，附近腳印，全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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