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薇站在公告牆前時，手裡沒有聖盃，也沒有淨火燈。
她只抱著一本舊手錄。
那本手錄邊角己經磨得發白，封皮上沾過醫館藥水，也沾過灰河驛的泥。若是在白石禮堂，這樣的手錄不會被帶上禱臺。聖女候選人的禱告應當潔淨，紙張應當平整，墨跡應當端正，聲音應當像穿過高窗的晨光，不帶血氣，不帶塵土，不帶那些容易讓人心煩的具體名字。
可這裡是黑石。
公告牆上貼著死亡名單。
名單旁邊，是北路舊哨鐵箱分類公告。
再旁邊，是十七個死亡問題。
風一吹，長紙輕輕晃動，像一群沒有墓碑的人，在黑石鎮清晨的霧裡低聲等待。
今天來的人比昨日更多。
鎮民，礦工，獸人腳伕，狗頭人聽震位，半魔孩子的家屬，邊境醫院救助助手，路卡文書，黑石醫館病人，白石禮堂信眾，巡禮團書記員，還有一些只敢遠遠站著、不敢走近的流民。
白石禮堂巡禮團也來了。
他們沒有展開全部儀仗，只派了卡修斯、奧德倫、六名書記員和十二名護衛站在公告牆另一側。白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像一排沉默的雪。
林恩沒有站在艾洛薇身邊。
他站在醫館門口，離她有一段距離。
瑪麗娜在外診區照常分診，今天醫館沒有停。紅牌先入，黃牌候診，綠牌排隊，灰牌觀察。熱水桶旁邊又多掛了一塊新牌：
禱告不得阻斷救治。
這塊牌子是瑪麗娜親自釘的。
釘得很歪。
但沒人敢摘。
莉莉絲站在公告牆側面，袖中壓著剛剛整理好的旁證複核冊。她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今天的戰場不在她嘴裡。
老格雷帶著盧克和旁錄員坐在一張臨時桌前，桌上擺著三欄記錄。
禱告內容。
現場反應。
是否影響救治。
卡修斯看到第三欄時，眼神冷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艾洛薇知道他在看自己。
也知道整個白石禮堂都在等自己說錯話。
她只要說“黑石正確”，就會成為黑石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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