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驛的債主，是踩著醫館門口的血跡來的。
他穿著一件褐色短斗篷，斗篷下襬沾了泥，腰間掛著一隻皮賬袋，袋口用舊銅釦扣著。人不高，臉很瘦，眼睛卻亮得像禿鷲。他站在救助點外，看著遮雨棚下那個剛退了一點熱的老婦人，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問人活沒活。
他說：“她欠白鴉淨修所一銀角七銅，誰替她付？”
遮雨棚裡一下靜了。
那老婦人正在喝水，手一抖，陶碗磕在木板上，水灑出來半碗。旁邊的半魔男孩抱著黑麵包，嚇得往柱子後面縮。兩個手腕還帶著勒痕的債工同時抬頭，眼裡全是熟悉的恐懼。
救助點文書哈文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
“這裡是觀察救助點，不收債。”
斗篷男人笑了笑，從賬袋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
“不是我的債，是淨費。白鴉淨修所開過條。她在所裡住了三夜，喝過淨心湯，照過淨火，睡過淨床，還用了兩塊淨布。她家屬沒來付，按規矩，轉到僱主賬，再由轉運人追收。”
哈文的臉色慢慢變了。
“淨床？”
“淨布？”
“淨心湯？”
斗篷男人把紙往桌上一拍。
“白紙黑字。”
哈文沒有接。
他先把手放在記錄板上，聲音發緊，卻還記得黑石規矩。
“姓名。”
斗篷男人皺眉。
“什麼？”
“追收人姓名。”
“你一個救助點小文書，問我姓名？”
哈文抬頭看他。
“你在黑石責任轄區向病人追收淨費。姓名。”
斗篷男人的臉沉了下來。
他正要開口，雷克從路口走來。
“他說了沒有？”
哈文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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