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第一次被人叫作“救贖之地”，是在一個很糟糕的清晨。
灰河舊渡的霧還沒有散，熱水棚外己經排起了長隊。隊伍裡有人族村民，有被聖裁軍徵用過的車伕，有兩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三個從北石橋方向逃來的低影位魔族。
他們沒有帶武器。
也沒有帶旗。
只帶著傷、飢餓、恐懼和各種說不清來源的傳言。
最前面的婦人跪在黑石醫館外，懷裡抱著一個發熱的孩子。孩子臉燒得發紅，脖子上掛著一塊舊布，布上寫著“待淨”。那字明顯不是她寫的，筆畫很硬，像從白鴉淨修所舊賬裡首接撕下來的一角。
婦人一看見林恩，就把額頭磕在泥裡。
“伯爵大人，求您救贖他。”
林恩停住腳步。
醫館門口頓時安靜了一瞬。
這幾日，很多詞在黑石變得危險。
聖裁。
淨化。
汙染。
待淨。
叛教。
贖罪。
現在，又多了一個。
救贖。
瑪麗娜從棚裡出來，看了一眼孩子，立刻罵人：“跪什麼？抱進去！燒到這個樣子還跪，膝蓋比腦子值錢嗎？”
婦人嚇得抬頭。
林恩側身讓開。
“先進紅牌棚。”
瑪麗娜己經接過孩子，摸額頭、看眼瞼、聽呼吸，一邊走一邊吼：“艾洛薇！熱水！灰牌棚三號挪半張床！誰把待淨布掛孩子脖子上的？”
婦人踉蹌著跟上，嘴裡還在唸：“救贖，救贖……”
林恩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後面排隊的人也看著。
有人眼裡露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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