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脊村的夜，比裂隙荒原更安靜。
荒原的夜會響。
裂縫裡有風，有低低的哭聲，有像死者在遠處敲碗的迴音。可灰脊村的夜不一樣，它像一口被人蓋住的破鍋，所有聲音都悶在裡面。
粥鍋己經撤下。
米婭讓紅牌和黃牌的人都喝了溫水，給阿骨又查了一次呼吸。那孩子仍然很虛，但己經能抓住自己的小木牌。芽兒把牌子藏在衣服最裡面，睡前還摸了三次，像怕一覺醒來又被人拿走。
井口旁，布魯諾臨時加固的絞輪還能用。
兩個魔族少年守在那裡，輪流打水。
第一次乾淨井水重新被打上來時，村裡沒有人歡呼。幾個女人只是站在井旁，看著水桶裡那層微微晃動的清水，看了很久，才有人小聲哭出來。
哭聲不大。
像怕驚動骨火臺。
賽琳娜站在骨火臺外，看著那口井。
黑石的工具並沒有把灰脊村變好。
它只是讓這座村子在今夜沒那麼快壞下去。
可就是這麼一點點“不那麼壞”，竟然己經讓很多人露出近乎不敢相信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裡是魔族土地。
她從小聽王庭長歌長大，聽過深淵祖火如何在遠古黑夜裡庇護族群，聽過王庭諸席如何在裂隙邊緣立旗，聽過魔族血脈不可斷，旗名不可辱，歸骨不可忘。
她曾經信過。
不是愚蠢地信。
而是因為那時她別無選擇。
一個被戰火、饑荒、追殺和遺棄撕碎的黑角殘部，如果連舊旗都不信，就真的只剩一群逃亡的獸。
所以她守旗。
守軍紀。
守戰名。
守黑角最後一點不像流寇的樣子。
她以為那就是守護。
可今晚，灰脊村的孩子跪在血鈴下，手裡端著剛領到的粥，不敢喝。
村老明知道孩子餓，卻不敢開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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