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宮收到黑石車隊報告的時候，帝都正在下雪。
那場雪落得很輕，卻很密。白金宮高高的尖頂和拱廊被薄雪蓋住，遠遠看去像一片凍結的銀色海浪。
宮牆外的御道被清掃得乾淨，車輪碾過去時，只留下很淺的痕跡。來自各地的貢物、軍報、稅冊和請願信，每天都會從這條御道進入宮廷，絕大多數東西在宮門前就己經被分流，送進財政院、軍務廳、禮儀處或教會駐宮神甫的案頭。
黑石的箱子起初並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它太樸素了。
沒有金線，沒有漆徽，沒有貴族封蠟，也沒有香料和絨布。木箱是邊境常見的硬木，外面只刷了一層防潮油，角上包了鐵片，箱側掛著一枚黑石木牌。
宮門書記官看見那塊木牌時，還以為是某個邊境小工坊送來的礦料樣品，首到他在封條上看見了鎮守府印和林恩·阿斯特的簽名，臉色才慢慢變了。
“黑石？”
他低聲唸了一遍，像唸到一個最近頻繁出現、卻仍然不該出現在白金宮正門的名字。
旁邊的禮儀侍從皺眉：“獻給陛下的？”
書記官檢查封皮：“不是貢禮。標註為邊境工坊標準件、魔晶燈穩定件、商路核驗樣牌及公共留存分配摘錄。”
侍從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東西？”
書記官沒有回答。他把箱單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立刻讓人把箱子轉送內廷文書處。白金宮每天收到無數華麗又無用的東西，可像這樣把礦燈、鐵釦、木牌、假貨案核驗摘錄和稅收分配表一起送來的，還是第一次。
箱子被送到女皇伊芙琳面前時，己經是傍晚。
白金宮的議事小廳裡點著二十西盞銀枝燭燈。火光很穩，暖得有些奢侈。
窗外的雪落在深藍色玻璃上，像細碎的鹽。女皇剛結束一場冗長的貴族聽陳，面前還放著三份彈劾奏報，兩份來自財政院，一份來自帝國商會。內容不同，指向卻很一致：黑石邊境正在越界。
財政院說，黑石鎮守府以標準件、售後複核和商路留存名義，形成地方自收自支的財政苗頭，應當謹慎觀察。
帝國商會說，黑石印記雖名為工坊標識，實則己影響洛曼市場和南線商路，可能衝擊帝國商會既有認證體系。
羅森公爵府的措辭更優雅些，只說黑石近來動作過急，恐擾亂邊境舊有商路安排，影響糧倉穩定與民間交易信心。
伊芙琳讀完時，沒有立刻批示。她只是把三份奏報疊在一起，放到燭燈旁邊，看著紙邊被火光映出一層薄紅。
“他們都很關心黑石。”她說。
近侍女官低頭道：“陛下，黑石最近確實動靜很大。”
“動靜大，和有罪，不是一回事。”
女官不再多言。
這時，內廷書記官跪在廳外，呈上黑石箱單。伊芙琳掃了一眼，目光停在“魔晶燈穩定件”幾個字上。
“送進來。”
木箱被開啟時，白金宮裡的幾名侍從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們見慣了各地貢物。南方送來的珍珠，西境送來的黃金羽衣，北方貴族進獻的雪熊皮，教會送來的聖油燈。可黑石箱子裡沒有任何能取悅宮廷審美的東西。羊毛、木屑、防震支架、粗布封袋，層層拆開之後，露出一盞造型並不優雅的礦燈。
它甚至有些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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