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缺東西缺得太久。一件半成品只要有用，就會被前線軍官私下拿走；一張圖紙只要能修弩，就會被軍械匠改出三種危險版本；一件試製裝置只要能讓箭射準一點，就會有人在沒有冷卻、沒有訓練、沒有封存責任的情況下塞給弩手。黑石不交樣件，不完全是傲慢，而是清楚半成品一旦離開制度，比敵人還危險。
蘭伯特把爆裂槽記錄看了兩遍，問霍森：“那東西真有用？”
霍森沒有誇大：“有用。低光、低霧裡能幫弩手壓住偏移。三箭內明顯。第西箭會要命。”
“混編陣呢？”
“有用。人族原陣在風口低霧裡側翼會裂。加入魔族報影、狗頭人聽震、獸人拒馬、路卡補縫後，能撐住。問題也多。口令要短，崗位要死，處罰要硬。否則只會更亂。”
蘭伯特點了點頭。
他年輕時守過裂隙邊線，知道霍森這種老兵說“有用”有多重。真正的老兵不會輕易誇新東西，尤其不會輕易誇一個邊境男爵和一群魔族一起弄出來的東西。能讓霍森在軍務署長桌廳裡頂著壓力說有用，那就不是花架子。
軍需副官仍不放心：“大人，即便技術有用，也不能讓黑石繼續擴大。商品印記、公共留存、崗位補餉、混編規程、夜間照準件，這些合在一起，己經不是普通邊鎮能力。若放任下去，林恩·阿斯特手裡會出現一支不屬於帝國軍制的邊防力量。”
費恩也低聲道：“而且這支力量對女皇陛下有價值。越有價值，越難處理。”
蘭伯特看了他一眼。年輕觀察官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低頭。
可這句話己經說出來了。
越有價值，越難處理。
如果黑石只是亂來，軍務廳可以勒令停止。如果黑石只是私造軍械，可以派監察官查封。如果黑石只是收留魔族，教會可以施壓。但偏偏黑石的東西正在解決真實問題。夜巡燈架、拒馬連線件、擔架扣、低霧拒馬陣、照準輔助件，全都指向北線最缺、最痛、最容易死人的地方。
蘭伯特把報告合上，終於做出決定。
“第一，黑石混編防線訓練規程，列為北線觀察資料，不得擅自推廣。”
書記官立刻記錄。
“第二，夜間照準輔助件，軍械處不得私下索要樣件。由軍務署正式發函，要求黑石上呈第二型風險修正方案、冷卻方案、換槽訓練方案和封存責任說明。”
軍械處書記有些不甘，卻只能點頭。
“第三，霍森，你帶兩名邊防軍留在黑石繼續觀察訓練。不是接管，不是命令他們交東西，是看他們到底能把這套東西練到什麼程度。”
霍森行禮：“是。”
“第西，崗位補餉和傷亡處理辦法，送帝都軍務廳。附北線評語：該辦法有越制風險，但在混編輔助防線中具實際約束作用，建議暫不否定，嚴密觀察。”
軍需副官皺眉：“大人，這會不會太寬？”
蘭伯特抬頭看他：“那你寫一份能讓魔族報影、狗頭人聽震、獸人推拒馬，同時又不算崗位、不發補餉、不記撫卹、不擔責任，還能讓人聽令的辦法給我。”
軍需副官閉嘴了。
蘭伯特最後看向費恩：“第五，帝都那邊要的不只是結論。告訴軍務廳，黑石的危險不在於它造了什麼，而在於它把造出來的東西放進了規矩裡。半成品不外交，失敗記錄不刪除，崗位不按種族發餉。這不是一般地方工坊能做到的。”
費恩低頭：“是。”
會議結束後，長桌廳的人陸續離開。霍森站在走廊裡，聽見軍械處書記和軍需副官低聲交談。
“正式發函太慢。”軍械處書記道，“等他們把第二型修完，黑石早把規矩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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