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私人來函，被老格雷掛在了鎮守府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不是裝裱，也不是展示榮譽，而是封樣。
信紙被攤平，西角壓著薄木片，旁邊掛著一塊新刻的小牌：非正式軍需樣件索取來函，未入軍務署正式流程，未列責任人，未列測試地點，未列損壞複核路徑。
貝克每次進書房，目光都會忍不住往那封信上瞟。
那信寫得實在太誘人。北線軍需處私人名義，願意按黑石要求付價，先取夜間照準輔助件兩套、防紅霧燈架十套、拒馬連線件試製樣件二十枚。若測試合格，後續優先推動正式採購。
對剛剛經歷稅收暴漲、工坊產能緊繃卻仍然缺錢的黑石來說，這種話像一塊剛烤好的肉，放在餓了很久的人鼻尖下面。貝克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是陷阱。可他也知道，軍需採購和普通商路外銷完全不同。一旦黑石真的被北線軍需體系採納，哪怕只是輔助件，也意味著黑石工坊會從邊境民用小工坊，進入帝國戰爭機器的邊緣。
那是錢。
是地位。
也是一條更寬的路。
所以他才更難受。
布魯諾看見他第三次盯著那封信，冷笑道：“你再看，它也不會自己長出責任人。”
貝克收回視線，嘴硬道：“我只是覺得，首接拒了是不是太硬？對方畢竟是軍需處的人。萬一以後正式採購真被卡住……”
“卡就卡。”布魯諾把一枚改好的防紅霧燈架放進木盒裡，動作很重，“他們想要東西，就寫清楚誰拿、拿去哪、怎麼測、壞了算誰的。連這個都不敢寫，還敢碰我的東西？”
貝克小聲說：“你的東西？”
布魯諾眼睛一瞪：“黑石的東西。”
老格雷從賬桌後抬頭，淡淡道：“準確說，是黑石登記、黑石封樣、黑石承擔責任、黑石尚未允許外流的試製件。”
布魯諾煩躁地揮了揮手：“對，就是這個。”
林恩坐在書桌後，看著那封私人信，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吵。他面前攤著三份文書：一份是給寫信人的回函，一份是送北線軍務署正式桌的抄送函，一份是新建的《軍需試探來函登記冊》。三份文書用詞都很穩，沒有一句罵人，也沒有一句挑釁。
但每一行都在拒絕。
黑石鎮守府不以普通工坊樣件名義發出軍需輔助件。
夜間照準輔助件、防紅霧燈架、拒馬連線件等試製件，須經軍務署正式函件列明用途、測試地點、責任人、封存方式、損壞複核路徑後，方可進入試製交付討論。
未列正式流程者，一律不出樣。
貝克讀到最後一句，還是覺得心疼。
老格雷卻在旁邊補了一句：“還要加，若來函方堅持以私人名義索取，則黑石將視為非正式軍械流出風險，封存全部通訊。”
布魯諾立刻點頭：“加。”
林恩提筆加了。
這時，雷克從外面進來，身上帶著寒氣：“送信的人沒走。他在路卡外的旅棚等著，說回函最好當面交給他。”
老格雷眼神微冷：“他要當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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