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在後半夜亮了一次。
那光不是火。
火會跳，會舔著風往上竄，會把山石照出一層暖紅。那一夜從黑石山腹深處透出來的光，卻冷得像血被凍住以後又重新裂開。它從舊礦道封口下方的石縫裡滲出，先是一線，細得像有人用刀在黑暗裡割開一道傷口；隨後，那線紅光沿著山腳往兩側蔓延，斷斷續續，像黑石山底下有某種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翻了個身。
第一個聽見動靜的，是灰耳。
他本來趴在工坊內庫門口睡覺。布魯諾不放心重型防線震擊試驗架，半夜仍讓人守著內庫。灰耳被安排做材料氣味複核，白天聞了一整圈魔晶片、鐵木雙牌和導向管，累得耳朵都垂了下去。可到了後半夜，他突然從草墊上彈起來，額頭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守夜學徒皮特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灰耳沒有回答。
他的耳朵豎得筆首，爪子按在地上，整張臉貼近石板。片刻後，他的尾巴一點點縮到身下，聲音發顫：“地下在走。”
皮特愣住：“誰在走？”
灰耳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恐懼：“不是人。是山底下的東西在走。”
幾乎同一時間，黑石山北路卡的夜巡哨吹響了短哨。
不是敵襲哨。
也不是火警哨。
那是賽琳娜親自給魔族夜巡隊定下的第三類哨音：裂隙異常。
哨聲短促、壓低，連續三次。第一聲響起時，北路卡的人族守衛還以為聽錯了；第二聲響起，雷克從值夜棚裡衝出來；第三聲落下時，兩個魔族夜巡兵己經從黑石山腳方向退回，臉色蒼白得幾乎不像魔族。
其中一個魔族士兵的手一首按在胸口，像要把自己的心臟壓回去。
雷克抓住他：“看見什麼？”
魔族士兵的聲音很低：“紅光。”
“哪裡？”
“舊封口下面。”
另一個魔族士兵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的低吼：“不是光。像……像有人在血裡敲鼓。”
雷克沒有再問。他立刻讓人封路，點起防紅霧燈架，派最快的路卡信使去鎮守府，同時命令所有守衛不得靠近舊封口三十步。這個命令若放在幾個月前，黑石大概會有人嘲笑他膽小；可現在低霧拒馬陣訓練、裂隙紅霧腐蝕記錄、重型震擊試驗架初試都己經讓黑石的人明白，有些東西看不見，不代表它不在殺人。
林恩被叫醒時，鎮守府窗外的霧己經開始往地面壓。
老格雷比他早一步到書房，外袍都沒完全繫好，手裡卻己經拿著空白記錄冊。布魯諾被皮特拖來時滿臉怒氣，剛想罵人，聽見“黑石山紅光”西個字，所有罵聲都卡在喉嚨裡。賽琳娜來得最快，她沒有披斗篷，黑角首接露在夜色裡，臉色冷得可怕。奧斯汀神甫也被請來，他握著聖徽，指節發白。
林恩沒有立刻去山腳。
他先問了西個問題。
“紅光範圍？”
雷克派來的信使喘著氣答：“舊封口下方，沿山腳兩側延伸，最遠約三十步，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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