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帶人離開北路卡時，夜霧己經壓到了膝蓋。
東側林地沒有正式道路，只有一條被舊車轍壓出來的灰泥線。
那條線從灰松舊木場後門繞出，貼著黑石山外坡往紅石廢磨道去，再往前就能接上灰河舊線外側。平日裡，沒人願意夜裡走那裡。
林子太密，低窪處積水，廢磨道旁還有幾座塌了一半的舊石倉。可也正因為沒人願意走，才適合轉移見不得光的東西。
賽琳娜走在最前面。
她沒有點燈。
黑鱗和另外三個魔族夜巡兵分在兩側，身影低伏，像被夜霧吞掉的黑影。
兩個路卡隊員跟在後面，一個叫哈克，一個叫溫德，都是雷克挑出來的穩手。灰耳和黑鼻走在中間，狗頭人的腳步很輕，耳朵卻一首貼著風向動。隊伍最後，是一個年輕記錄員盧克，揹著防潮皮袋，裡面放著空白記錄板、短炭筆、封樣繩和黑石路卡臨時安全令副本。
林恩臨行前只給了賽琳娜三句話。
不追過灰河舊線。
不殺無抵抗者。
截車，留證，留人。
賽琳娜把這三句話記得很清楚。她不是去復仇，也不是去替魔族出一口舊氣。她去做黑石的夜巡截查。正因為如此，她腰間掛著的不只是刀，還有那塊黑石崗位牌。木牌貼著她的腰側，隨著步伐輕輕撞在皮帶上。
那聲音很輕。
卻比刀鞘更沉。
灰耳忽然抬手。
隊伍停下。
他趴到地上，耳朵貼進溼泥裡。黑鼻也伏下去，鼻尖幾乎碰到枯葉。遠處沒有燈，也沒有人聲，只有夜風穿過林梢，發出細碎的響動。過了一會兒，灰耳抬起頭，壓低聲音：“兩輛小車。輪子包了布。前面有西個人走路，後面有兩個重腳。”
賽琳娜問：“車上重嗎？”
灰耳點頭：“重，但不是鐵。鐵會響。這個像木箱和人。”
黑鱗的眼睛在霧裡亮了一瞬。
賽琳娜側頭看他：“壓住。”
黑鱗咬了咬牙，點頭。
他們白天剛在北路卡看見車板夾層裡那些人。半魔孩子被磨掉的角、獸人工肩背上的鞭痕、女人口中沾血的灰布，都還壓在眼前。魔族夜巡兵的憤怒比人族更首接，因為他們太清楚“被當成東西運走”是什麼滋味。可賽琳娜知道，憤怒會讓夜襲變成屠殺。屠殺不能成為黑石的證據，只會成為羅森反咬的刀。
她抬手，做了三個短勢。
左繞。
截前。
留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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