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第二天沒有去鎮守府。
他讓書記官把原定的“鎮守府賬冊複核”往後壓，先去舊校場。
理由很簡單。
黑石昨日給他看的東西，都太完整了。路卡有登記，醫館有隔簾，工坊有封樣，礦圖有複核，獸人軌道有工冊，售後複核處甚至連一個壞門扣都能寫出責任。它們當然不全是假的，可越完整的東西，越像被提前打磨過。
凱恩想看沒那麼漂亮的地方。
舊校場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原本是黑石舊民兵訓練地，地面坑窪，南邊牆角還堆著沒來得及運走的舊木靶和斷拒馬。現在它被分成了三塊：一塊給路卡隊練低霧拒馬陣，一塊給臨時僱工學習低識字圖牌，另一塊是孩子們的短課棚。被救出的孩子不全住在醫館，傷勢穩定、願意出來的，會在這裡學認木牌、認自己的名字、認糧食、工錢、離工和路卡哨音。
凱恩到的時候，短課棚里正傳出稚嫩的讀聲。
“人。”
“車。”
“賬。”
“糧。”
“門。”
“能離工。”
艾洛薇站在棚外，聽到最後三個字，指尖輕輕收緊。她看見幾個孩子坐在矮凳上，面前擺著粗木牌。孩子裡有半魔，也有人族，有灰皮混血，還有兩個被北路卡奴車隊救下來的病弱孩子。教他們的人不是貴族教師，而是穆洛和伊芙。穆洛念字，伊芙拿圖牌，孩子們跟著讀。
沒有人讓孩子們講悲慘經歷。
沒有人讓他們向監察官謝恩。
凱恩看了一會兒，問老格雷：“這是誰安排的？”
老格雷答：“醫館和臨時僱工所共同安排。鎮守大人說，救出來的人不能只會說自己被誰害過，也要知道以後別人拿什麼詞再害他。”
凱恩看向那塊寫著“能離工”的木牌。
“所以先教他們認契？”
“先教他們認門。”
“門？”
老格雷道：“能出去的地方，才叫門。不能出去的地方，叫籠子。”
凱恩沒有說話，只在冊子上寫了一筆。
貝內特修士臉色並不好。他昨日在醫館己經忍了一路，今日看見半魔兒童和人族兒童坐在同一排，更覺得不妥。
“半魔兒童與人族兒童混課，是否經過淨化觀察？”
穆洛聽見了，抬頭想說話，被艾洛薇輕輕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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