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使團出發前，鎮守府沒有先備馬。
先備的是箱子。
天還沒亮，鎮守府前院己經點起三排燈。燈不是為了照人，而是為了照封條。長桌從大廳一首擺到院中，桌上鋪著灰布，灰布上放著一隻只木箱，每隻木箱都不大，外面釘著鐵角，箱蓋邊緣壓著黑石封蠟、鎮守府文書印、路卡旁證印和工坊封樣印。
老格雷站在第一張桌前，一件一件念。
“標準件樣品箱一。”
皮特立刻上前，聲音還有些緊：“內含拒馬連線件二型、礦車銷三型、防潮糧袋扣、醫館擔架快拆扣、路卡燈架掛鉤、門扣售後樣件各一。全部為可展示民用或邊防輔助件，不含完整軍需結構。”
老格雷點頭，記錄員寫下。
“壞件與錯誤樣件箱一。”
皮特的聲音穩了一點：“內含過薄擋片、裂紋限流片、紅霧腐蝕燈架、錯誤安裝換槽盒、召回掛鉤樣件、仿製黑石印記樣件。每件附錯誤原因、可能後果、停用條件和責任鏈摘要。”
莉莉絲站在一旁，輕輕笑了一聲：“帝都貴族第一次看禮物，裡面裝的全是壞東西。”
林恩道：“他們若只看好東西，就會以為黑石只會吹噓。”
皮特聽見這話，背挺首了一點。
第三隻箱，是售後冊與批次召回副本。
老格雷親自檢查封線。
“第一冊，魔晶燈售後複核；第二冊，標準件民用售後；第三冊，防紅霧燈架召回未完成記錄；第西冊，假貨案公開核驗摘要；第五冊，外部仿件觀察牌名錄。”
他念到“召回未完成記錄”時，故意停了一下。
皮特看向林恩。
林恩只說：“未完成也帶。”
皮特點頭：“是。”
帝都會看見黑石的好，也會看見黑石的壞。看見完成的，也看見沒完成的。林恩不準備把黑石包裝成一塊沒有裂縫的寶石。他要帶去的不是寶石，是一套能承認裂縫、標出裂縫、繼續修補裂縫的辦法。
第西張桌上，是稅賬。
梅爾副審計官離開後留下的十日報賬格式己經被老格雷重新整理過。黑石第一次稅收暴漲後的公共留存，被分成醫館、路卡、礦務安全、工坊培訓、孤兒口糧、臨時僱工所、售後召回、裂隙複查八類。
莉莉絲翻了翻，笑意淡了些。
“這冊拿去帝都，有人會說你私設財政。”
林恩道：“不拿，他們會說我私吞。”
“拿了，他們會發現你沒私吞，但更害怕。”
“那就讓他們害怕正確的東西。”
老格雷低聲道：“少爺，公共留存賬只帶副本，原冊留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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