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議會開審那天，帝都下了一場很細的雨。
雨不大，卻足夠把白金宮外的石階洗得發亮。貴族馬車從西條主街陸續駛來，車輪壓過積水，帶起一圈圈淺灰色水紋。車門開啟時，披著黑、銀、藍、金各色長袍的貴族們踩上侍從鋪好的短毯，靴底不沾泥，袖口不沾雨，連皺眉都皺得體面。
林恩到的時候，雨還沒停。
他的車沒有貴族紋章，也沒有銀鈴馬隊，只有黑石印記刻在車門側邊：黑牆、短尺、雙孔。三輛封箱車不能進入議會區，留在東翼客館，由白金宮侍衛與黑石護衛共同看守。隨他進入議會廳的，只有盧克、雷克和一隻文書匣。
莉莉絲沒有隨行。
她留在東翼客館，處理薔薇廳之後湧來的第二批“私人問候”。那些問候裡有邀請，有探聽，有試探，也有教會審判所送來的第一份“魅魔身份說明要求”。皮特守著壞件箱，像守著半座工坊。赤目和烏洛則站在封箱車旁，刀鞘封繩完好，一夜之間己經成了東翼客館外最容易被圍觀的兩個人。
林恩踏入貴族議會廳時，廳內的聲音低了一層。
貴族議會廳與白金宮星輝書廳截然不同。
星輝書廳是權力的核心，安靜、鋒利、少言。貴族議會廳則像一座被禮儀包起來的鬥獸場。半圓形高座一層層向上展開，最上方懸著帝國雙翼獅旗，中間是議長席，左右分列貴族、軍務、財政、教會觀察與商會旁聽位置。地面中央有一塊深色石臺，被稱為“答詢位”。
答詢位沒有椅子。
只有一張窄桌。
桌上放著墨水、紙、謄錄章和一枚鍾鈴。
林恩看了一眼，便知道今日不是讓他來談的。
是讓他站著被拆。
盧克也看見了那張窄桌，臉色微微發白。
雷克低聲道：“答詢位無座？”
旁邊引路侍從面無表情：“貴族議會舊例，被問詢者站答。”
雷克皺眉：“林恩大人奉女皇召令述職，不是罪犯。”
侍從沒有接話。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議長席傳來。
“黑石鎮守林恩·阿斯特，奉女皇令入帝都述職，今日接受貴族議會初審。按舊例，答詢者站答，隨行文書設側席，護衛不得入內。”
說話的人是赫爾曼公爵。
貴族議會的臨時議長。
他年紀很大，頭髮幾乎全白，臉頰瘦削，眼睛卻不渾濁。他曾是帝國舊貴族中最擅長審地權、封臣義務和邊境責任的人。年輕時替三任皇帝處理過封地糾紛，後來退居議會，極少親自主持普通問詢。
今日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黑石問題不再是邊境小案。
林恩向議長席行禮。
“黑石鎮守林恩·阿斯特，奉女皇令接受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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