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議會第三次響起鍾鈴時，林恩看見桌上的木盤被換了。
銅角、麥粒和黑角碎片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卷攤開的羊皮紙。
那是帝國舊法典的抄本。
抄本被翻到“帝國子民、封臣、附庸、戰俘、流民與異族入境處置”那一頁。羊皮紙邊緣壓著一枚銀質鎮紙，鎮紙上刻著雙翼獅，像一隻冷冷按住所有名字的手。
林恩走到答詢位前時，貴族席比昨日還安靜。
昨日問的是錢糧。
錢糧可以算，可以爭，可以用崗位、補餉、風險和戰功一點點拆。
今日問的是身份。
身份不是一枚銅角，不是一袋麥粒，不是一份補餉表。它更像一堵牆，帝國用了許多年把人分在牆內和牆外。牆內是子民，牆外是敵族；牆內可以納稅、服役、受法保護，牆外可以被驅逐、淨化、征討、買賣，甚至被一句“風險”抹掉名字。
魔族站在這堵牆前。
黑石也站在這堵牆前。
赫爾曼公爵敲響鐘鈴。
“黑石邊境改革試案分項審查，第二項，魔族身份與帝國子民界定。”
他聲音很慢，像故意讓每個字都落穩。
“昨日議會己記錄，黑石向魔族崗位人員發放崗位補餉，黑石主張補餉對應崗位責任，而非血統赦免。今日議會繼續審查：接受黑石崗位、服從黑石短令、為帝國邊境執行守衛、護礦、夜巡、救援職責之魔族，在帝國法理中究竟應如何界定。”
廳中沒有人說話。
盧克坐在側席，手指按著記錄冊，筆尖懸了許久才落下。他昨夜幾乎沒睡，反覆謄抄昨日的質詢記錄。寫到“他們到底算什麼”那一句時，他停了很久。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寫。
黑石以前解決問題，往往是先給一個能運轉的名字。
臨時僱工。
低影位。
護礦隊。
聽震位。
醫館觀察物件。
邊防輔助崗位。
可帝都不會滿足於這些工作名。帝都要問這些名字背後的人，究竟在帝國法典裡站在哪裡。
第一位起身的，不是韋斯特伯爵。
而是昨日一首沒有開口的老貴族，安德魯·莫爾頓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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