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把那行字寫下時，東翼客館的燈火忽然安靜了。
不是風停了，也不是外面巡夜的腳步聲停了，而是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下去。
紙上墨跡未乾。
臣拒絕暫留帝都。
下一行，是他隔了很久才寫下的。
但臣不拒絕帝國改革。
盧克站在桌旁，手裡還拿著備用紙，眼睛卻一首落在那兩行字上。他跟著林恩進帝都以來，寫過太多危險的文書：魔族軍餉解釋、三賬副本、刺殺案旁錄、艾洛薇轉護邊界、邊境改革試案總則。可沒有哪一張紙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筆尖下面壓著一座山。
拒絕帝都官位。
這不是拒絕一次宴會，也不是拒絕貴族羞辱。
這是拒絕女皇親手遞來的權力。
雷克站在門邊，臉色很沉，卻沒有勸。
莉莉絲靠在窗旁，指尖輕輕撫過杯沿。她看了那兩行字許久，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寫得還不夠。”
林恩抬頭。
莉莉絲道：“帝都的人會替你補第三行。”
盧克下意識問：“補什麼？”
莉莉絲看著那張紙。
“臣捨不得黑石。”
屋裡安靜了一瞬。
雷克皺眉：“大人本來就不能離開黑石。”
“這句話在我們這裡是理由，在帝都就是罪證。”
莉莉絲轉頭看向林恩。
“你不能讓他們覺得，你拒絕署令，是因為黑石離不開你，或者你離不開黑石。”
林恩把筆放下。
“所以要寫制度。”
“對。”
莉莉絲走到桌前，點了點紙面。
“你要把拒絕寫成帝國更穩的辦法。不是你不想做官，而是現在把你調進帝都，會讓邊境試案失去現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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