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抬起頭。
“我的起算要留著。”羅薇說,“但怎麼付,不是我的權。我的也不能因為寫在新信封上,就排到工資前面。”
後廚傳來水聲。周桂芳在洗最後一隻菜筐,沒有出來。她名下那六百就在桌上,隔著信封也能摸到厚度。上次她把錢退回去,不等於欠她的那部分消失了。
唐曉雨己經拎著垃圾走了。她的名字沒有單獨寫在紙上,工資欠在“員工欠薪”裡,留下三桌的貢獻記在空袋上。兩種東西捱得很近,性質卻不一樣。
門簾被掀開,陳大勇從外面進來。他今天沒穿工作服,手裡還是那把炒勺。
“明晚還缺人?”他問。
周明遠像是等了這句話,把桌牌放下:“你既然肯回來,排班就按以前。”
“我只問明晚。”
陳大勇把炒勺擱在收銀臺邊,沒有碰自己的工資信封。
周明遠頓住:“一晚一晚問,店怎麼排人?”
“那你先告訴我,欠我的什麼時候補。”
收銀臺上沒有日曆,也沒有哪隻現金袋能給出日期。
“現在到八萬還差一截。”周明遠說,“店剛不繼續虧,我不能編個日子哄你。”
“所以我也不編個‘以後都留下’哄你。”
陳大勇把自己的信封往周明遠那邊推了半寸。不是退錢,封口沒拆;只是把那筆舊工資重新推到決定它的人面前。
“明晚你要我守峰值灶,下午西點前告訴我。我能來就來。後天再說後天。”
“位置呢?”周明遠問。
“還是上回那一輪的邊界。過裡我判斷,出品安全和標準她複核。”
他朝羅薇抬了抬下巴。
羅薇沒有替周明遠答應:“廚房這邊可以按這個配。你留不留下,你們談。”
陳大勇點頭,拿起炒勺又出了門。圍裙鉤仍空著。
周明遠站了一會兒,把被推過來的工資信封擺回原處。兩隻六百一分沒少,空信封仍舊空著,五張紙條也沒有誰排在誰前面。
他拉開抽屜,找出一支本上剩下的半頁紙,壓在所有信封和標籤上方。
筆落下去,寫了幾個字。
八萬元以後先:
橫線後面,沒有任何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