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呢？”
“我哪天不在？”
這句話堵得太實。羅薇抬頭時，周桂芳己經拿來一隻空盆，抓起碎料開始分。肥邊落左邊，帶瘦肉的落右邊，筋膜和淋巴扔進腳邊垃圾桶。她下手很快，摸到一塊肉便知道該往哪邊放，幾處藏在肥邊裡的硬結也被她用指甲掐出來。
“這盆是今天切後腿肉剩的，十二點收檔才進冰。”她把空掉一半的盆轉給羅薇看，“肥的煉一點油，瘦的剁碎。筋和這些東西不要。以前就是這麼做的，你別光看秤。”
羅薇拿起右邊一塊瘦肉，順著切口看了兩眼。肉沒問題，冰袋也還硬。她剛才若把整盆都算成無去向的損耗，安全是守住了，能用的肉也會跟著那兩盒醃肉一起進垃圾桶。
“這盆可以留。”
“剛才不是都不能出？”
“那兩盒溫度和時間說不清。這盆來源說得清，也一首壓著冰。你把能用和不能用的分開，我認。”
周桂芳把盆從她手裡拿回去：“我天天都分。”
“但只有你認得。”
“我在這店裡幹了十幾年，我覺得有什麼不對？”
“你哪天不在，別人就只看見一盆混在一起的碎肉。”
周桂芳不說話了。菜刀落到砧板上，她將那幾塊瘦肉攏齊，刀背先壓住，接著剁了兩下。聲音又沉又悶，盆邊的冰袋被震得往下滑。
羅薇把兩個菜筐也拆開。發蔫的萵筍葉進垃圾桶，脆的萵筍頭留下；泡水發麵的土豆扔掉，蘿蔔邊單獨放。周桂芳沒有幫她，也沒有阻止，只在她把一塊帶皮蘿蔔扔進去時，用菜刀把它挑了回來。
“這個削掉外皮還能用。”
羅薇切開看了看，裡面白脆，沒有糠心，又放進留下的盆裡。
“你對。”
周桂芳抬頭看她，像沒聽清。
“這塊你對。”羅薇把刀放回砧板，“我剛才分得太快。”
“你也會看錯？”
“會。風險肉我不改，能說明白的邊料留下。”
“什麼都要說明白，菜都不用做了。”
“先說哪一份不能出，剩下的再做。”
外面響起拖動桌椅的聲音，晚市快開門了。羅薇揭開紅筐，和周桂芳一起把兩盒醃肉倒進帶蓋的廢棄物桶。肉片貼著盒底不肯下來，她用刮板颳了三次，最後一團落下去時，桶底發出溼重的一聲。
西斤多肉沒進鍋。周桂芳拿水衝盒子，水龍頭開得很大，濺起來的水打溼了半邊圍裙。
“冷櫃膠條得換。”羅薇說。
“你跟我哥說。錢又不在我這兒。”
羅薇關上櫃門，用手壓著翹起的膠條。壓住時冷氣不再往外漏，一鬆手，縫又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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