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在小票背面寫了兩個字：贈送。
他把票夾進出餐口，朝靠窗那桌熟客抬了抬下巴：“再炒一份回鍋肉。最近店裡生意好，給他們加個菜。”
陳大勇的鍋里正壓著三份蛋。油燒到冒煙，他抓起一把蒜苗，沒有去接那張票：“哪口鍋？”
“就一份，擠一下。”
“每張票都只擠一下。”
羅薇從料盒架後抽出那張贈送票。回鍋肉的肉己經按午峰份量分完，最後兩盒壓著後面的正常訂單。她把票翻到正面，桌號有了，價格是空的。
“這份現在不炒。”她說。
周明遠剛把一壺茶送出去，回來就聽見這句：“我送自己店裡的菜，還要你批？”
“你送菜可以。廚房什麼時候做，我排。”
出餐口又吐出一張小票。唐曉雨夾上木夾，喊了聲七桌催菜。靠牆的兩桌几乎同時抬頭，其中一桌的孩子把筷子敲在空碗邊，被母親按住手。
連續幾個午時坐滿，原先總有空隙的灶臺重新連成一片響聲。不同的是，料盒沒有像最初那樣亂空，正常單也能按順序往外走。周明遠看著這些天收檔後的現金袋，覺得總算碰到了那條不虧的線。
今天早上，周珂只對他說了一句：照這幾天的執行量，月化快到六萬西了。
他記住了六萬西，沒記住後半句。
“這桌從我開店就來。”周明遠把贈送票重新往前推，“以前生意差，人家也沒少照顧。現在有點起色，送一盤怎麼了？”
靠窗的男人聽見了，轉頭笑：“老周，別弄複雜，照點的上就行。”
“你們坐著，馬上。”周明遠答得很快。
唐曉雨從他身後經過，端著兩盤菜沒停：“幾分鐘的馬上？”
周明遠沒答。
羅薇把最後兩盒回鍋肉推回正常單一側。她不是要替周明遠決定這桌值不值得送，只知道一旦把備好的肉抽走，後面己經收錢的兩桌就要等，灶上的出餐順序也會重新打結。
“先出七桌。贈送的撤下來。”她說。
“客人我己經答應了。”
“那是前廳承諾。”羅薇看向唐曉雨，“怎麼留客，你定。後廚現在不能再插一道熱菜。”
唐曉雨把空托盤豎在腿邊，沒有立刻替誰收場。她先到靠窗桌旁，把己經送到的兩道菜往中間挪了挪。
“周老闆說加菜，是他高興早了。”她說，“回鍋肉現在插單，至少還要等二十分鐘。你們要等，我給你們留；不等，我拿一小碟現成冷盤，米飯先續上。”
男人看了一眼同行的人：“不要回鍋肉了。來碟冷盤吧，孩子餓。”
唐曉雨沒替周明遠說謝謝。她回到傳菜口，從冷櫃取出一小碟當天己有的涼拌蘿蔔，又給那桌添了兩碗飯。東西不用佔灶，她也沒有向別桌繼續許諾。
周明遠把贈送票從夾子上摘下來，揉了一半又展開：“做生意哪能一點人情都不講？”
“講。”唐曉雨端走冷盤，“你先別替我答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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