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時年靠在牆根，胸口悶得發疼。他之前聽老趙講過很多次打仗的事，知道打仗會死人，但真看到身邊的人倒下，還是不一樣的感受。小石頭早上還跟他說，等打完仗想吃一頓白麵饅頭。現在饅頭還沒吃上，人己經沒了。
巷子外面又傳來槍聲，這次是從祠堂方向傳過來的，比剛才更密集。
徐時年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帶著人往祠堂那邊摸過去。
祠堂那邊的情況比曬穀場更糟。老趙帶的一組建在祠堂正門後面的土牆裡，跟日軍對射了十幾分鍾，己經倒下了兩個人。老趙自己左臂中了一槍，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但他沒退，還端著槍在打。
“老趙，你受傷了！”徐時年衝過去，蹲在老趙身邊。
“皮外傷，死不了。”老趙咬著牙說，“媽的，鬼子學聰明了，不往巷子裡鑽，在祠堂外面架了兩挺機槍，壓得咱們抬不起頭。”
徐時年探頭看了一眼。祠堂外面是一片開闊地，日軍兩挺輕機槍架在對面土坡上，交叉火力封死了祠堂正門和兩側的窗戶。偽軍跟在後面，正在慢慢往前推進。
“打掉那兩挺機槍。”徐時年說，把擲彈筒從背上取下來。
“距離太遠了，你那玩意打不了那麼遠。”老趙說。
“不用打那麼遠。”徐時年指了指祠堂側面的一間民房，“我上那間房的屋頂，從側面打，角度剛好能打到機槍陣地。”
老趙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小心點。”
徐時年弓著腰，從祠堂側門溜出去，貼著牆根摸到那間民房後面。房主是個老大爺，嚇得縮在牆角，徐時年沒時間解釋，首接爬上木梯上了屋頂。
他趴在屋頂上，架好擲彈筒，瞄準對面土坡上的機槍陣地。距離大約兩百米，角度偏左，風速比剛才大了一些，需要調整。
他深吸一口氣，手放在擲彈筒的調節杆上，緩緩轉動，等到感覺差不多了，才裝填榴彈。
手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是子彈打穿肉體的聲音。然後是陳狗子的喊聲：“老徐，趴下！”
徐時年下意識地一縮頭，榴彈己經飛出去，砸在對面土坡上，炸開一團火光。日軍的一挺機槍被炸飛，另一挺機槍的射手也被彈片擊中，機槍啞了火。
但同時，徐時年感覺後背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從屋頂上滾下去，摔在院子裡。
他爬起來，回頭看到陳狗子趴在屋頂邊緣，胸口多了一個血洞，血正從裡面往外湧。陳狗子手裡還端著槍，槍口還在冒煙，他剛才開槍打死了從側面摸過來的日軍狙擊手。
“狗子！”徐時年衝上去，把陳狗子從屋頂上抱下來。
陳狗子己經說不出話了，嘴角流著血，眼睛瞪得很大，看著徐時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的眼睛就沒了光。
徐時年抱著陳狗子的屍體，整個人僵在那裡。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
陳狗子是武工隊的老隊員，跟著老趙打了兩年游擊，槍法好，膽子大，平時話不多，但每次打仗都衝在最前面。他還說過，等打完仗，要回老家種地，他爹孃還在等他回去。
現在他爹孃等不到他了。
“老徐！”劉大柱從祠堂那邊跑過來，看到徐時年抱著陳狗子，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徐，鬼子退了。”
徐時年抬起頭，看到日軍確實在往外撤。剛才那兩發榴彈打掉了他們的機槍，又打死了小隊長，剩下的日軍沒了指揮，開始往村外退。
“把他們打出去。”徐時年站起來，聲音沙啞，“別讓他們走得太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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