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黎明村還籠在薄霧裡。
徐時年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手裡捏著一塊乾硬的雜糧餅子，目光盯著遠處山道。昨夜輪值，他幾乎沒閤眼，此時眼皮發沉，但腦子裡還在轉著老趙昨天說的未送出去的訊息。
村東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是武工隊佈置的警戒哨，三短一長，意味著有敵情，而且是大股敵人。
徐時年猛地站起來，雜糧餅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他幾步衝到村口土牆後面，老趙己經在那裡了，手裡舉著繳獲來的望遠鏡，臉色鐵青。
“日軍，至少一個小隊，還有偽軍，加起來得有七八十號人。”老趙放下望遠鏡，聲音壓得很低，“從東邊摸過來的，離村口不到二里地。”
徐時年探頭看了一眼，晨霧裡確實能看到隱約的人影在移動，腳步很輕，顯然是想趁天亮前偷襲。
“來不及轉移村民了。”老趙咬了咬牙，“叫弟兄們集合，把村東的幾條路口堵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徐時年沒有立刻接話。他快速掃了一眼村子裡的佈局，黎明村不大，但房屋密集，巷道狹窄，村裡的路大多是土牆夾出來的窄巷，最寬的地方也勉強容兩個人並排走。這樣的地形，對守方有利。
“隊長，不能硬堵。”徐時年指著村口那片開闊地，“咱們人在開闊地跟鬼子對射，一個照面就得倒下一半。不如放他們進村，利用巷子和房屋跟他們打。”
老趙眉頭皺起來，盯著徐時年看了兩秒。
“你繼續說。”
“村東進來只有兩條主巷，一條通曬穀場，一條通祠堂。兩條巷子兩邊都是土牆和民房，咱們把弟兄分三組，一組在巷口吸引火力，另外兩組趴在房頂和牆後，等鬼子進巷子，從兩側打。”徐時年用手比劃著，“他們人多，但在窄巷裡展不開，前面的倒了後面的就堵住路，只能一個一個往前填。”
老趙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一組跟我堵祠堂那條巷子，二組守曬穀場那邊。三組你帶上房頂，負責狙殺軍官和機槍手。”
徐時年轉身衝向曬穀場方向。武工隊二組和三組算上他一共十七個人，加上老趙一組那邊八個人，總共二十五條槍。對面是日軍一個整編小隊加偽軍，火力比他們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剛跑到巷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徐，鬼子進村了！”跑過來的是二組組長劉大柱，三十出頭的莊稼漢，手裡端著一支漢陽造，槍管上還綁著紅布條。
徐時年沒說話，趴在巷口的土牆後面，透過牆縫往外看。
日軍進村的速度很快，顯然對黎明村的地形有過偵察。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個端著輕機槍的尖兵，後面跟著十幾個步槍手，再往後是偽軍，隊形拉開，沒有擠在一起。
徐時年心裡一沉。這批鬼子不是新兵，戰術動作很老練，知道進村要拉散隊形。
“大柱，你帶兩個人守在曬穀場巷口，放近了再打，打完立刻往巷子裡撤。”徐時年壓低聲音吩咐，“其他人跟我上房。”
他帶著剩下的五個人，順著巷子邊上的一架木梯爬上屋頂。黎明村的民房大多是土坯房，屋頂鋪著茅草，踩上去有些軟，但勉強能承住一個人的重量。
徐時年趴在屋脊後面，把繳獲的那具擲彈筒放在身邊。這東西他之前研究過好幾天，拆了裝裝了拆，還偷偷試射過兩發，勉強摸清了門道。
巷口那邊傳來槍聲。
劉大柱開了槍，打倒了最前面的一個偽軍，然後帶著人往巷子裡退。日軍立刻追進來，輕機槍架在巷口，朝著巷子深處掃射，打得土牆上的泥塊簌簌往下掉。
徐時年沒有急著動手。他盯著巷口那挺輕機槍的位置，心裡默默估算距離和角度。擲彈筒的有效射程大約在兩百米左右，巷口距離他所在的位置大概一百五十米，角度偏左，風速不大。
他把擲彈筒架穩，調好角度，裝填一發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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