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沂蒙山區的溝壑間只有風聲和蟲鳴。徐時年趴在一處土坡後，手裡的望遠鏡對準三里外的偽軍據點，那裡燈火稀落，崗樓上的哨兵正靠在牆邊打盹。他身後，武工隊十八個人伏在草叢裡，呼吸都壓得極低。
翻邊戰術是他前世根據相關資料反覆琢磨過的。正面硬碰不行，那就繞到敵人背後去，專挑薄弱處下手。偽軍換防的時間規律，他花了三天摸清楚，每個月初五和二十的夜裡，據點會調走一半兵力，新來的隊伍要半個時辰才能接上防務。這半個時辰，就是他的機會。
“隊長，糧倉那邊確實只有兩個哨兵。”偵察員劉大柱爬回來，壓低聲音說，“後頭堆著麻袋，聞著有米香，還有油布蓋著的箱子，應該是彈藥。”
徐時年點了點頭，把望遠鏡收進懷裡。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先看了看天上那層薄雲，估算著月光被遮住的時間。又轉頭看了看東邊那條山路，那是撤退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一旦被堵住就難走了。
“動手。”他話音很輕，但十八個人同時動了。
武工隊分三路摸過去，徐時年帶著六個人首撲糧倉正門。兩個偽軍哨兵正蹲在牆角抽菸，火光在夜風中明滅，根本沒留意到黑暗中逼近的身影。徐時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老周和另一個隊員同時撲上去，捂住嘴，刀光一閃，兩個哨兵便軟倒在地。
動作利落，沒發出太大動靜。
糧倉的門鎖是鐵鏈子纏著的，徐時年掏出一根鐵絲，順著鎖孔捅了幾下，鎖簧彈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聽了聽，據點那邊沒有動靜，這才推開門。
糧倉裡堆著兩百多袋大米，還有十幾箱彈藥。徐時年讓隊員們迅速搬運，每人背兩袋米，再帶一箱彈藥。他自己則走到糧倉角落，那裡有一張桌子，上面散落著幾份檔案。他隨手翻了翻，大多是偽軍內部的補給清單，沒什麼價值。正要轉身離開，卻看到桌腿下壓著一張紙，邊緣被撕破了一半。
他抽出來一看，紙上寫的是日軍內部的通訊記錄，雖然用的是漢字，但行文習慣和措辭明顯是日軍文書。徐時年掃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大柱，快搬。”他把紙摺好塞進懷裡，轉身去幫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糧倉就被搬空了。徐時年讓隊員們先撤，自己在後面斷後，把糧倉的門重新關上，掛上鎖，看起來跟沒動過一樣。天亮前敵人發現之前，他們必須翻過三道山樑。
撤退的路比來時難走，每個人身上都揹著幾十斤的東西，腳步沉重。徐時年走在隊伍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留意周圍的動靜。翻過第一道山樑時，他停下來讓隊員們歇口氣，自己則爬到高處用望遠鏡觀察。
這一看，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東邊那條山路上，有一隊人影正快速移動。雖然距離遠，但那整齊的佇列和行軍速度，絕不是偽軍能有的。是日軍，而且人數不少，大概二十人左右，裝備精良，走的是首線，顯然是在巡邏。
“隊長，怎麼了？”劉大柱湊過來問。
“有鬼子巡邏隊，正朝我們這邊來。”徐時年放下望遠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現在撤退己經來不及了，隊員們身上揹著東西，跑不過輕裝的日軍。硬拼的話，對方人多槍好，武工隊這點人不夠看。
他看了一眼地形，這裡山勢陡峭，溝壑縱橫，灌木叢生，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他想起以前看過的那些游擊戰戰例，麻雀戰、騷擾戰、消耗戰，只要利用好地形，未必不能吃掉這支巡邏隊。
“聽我命令，分成六個小組，每組三人，分散到各處埋伏。”徐時年快速佈置，“不要一起開火，打完一槍就換地方，打一槍換一個位置。老周，你帶兩個人到東邊那個山包上，先打第一槍，把他們引過來。其他人等我訊號，聽到槍響就開始打。”
隊員們迅速散開，各自找好位置。徐時年帶著劉大柱和另一個年輕隊員，藏在一處亂石堆後，這裡視野好，能看清整條山路。
日軍巡邏隊很快出現在視線裡。領頭的是個軍曹，腰挎軍刀，手裡端著步槍，身後跟著二十個士兵，佇列整齊，腳步沉穩。他們顯然沒發現武工隊的存在，行進速度不慢，眼看就要經過徐時年埋伏的位置。
老周那邊先開了槍。一聲槍響，領頭的軍曹應聲倒地，子彈打穿了腦袋。日軍立刻散開，臥倒，還擊，動作訓練有素。但老周打完一槍就撤了，日軍朝那個方向打了幾槍，什麼也沒打到。
日軍剛重新整隊，西邊又響了一槍，一個士兵抱著大腿倒地。日軍又朝西邊打，還是沒人。接著北邊、南邊、東邊，槍聲此起彼伏，每次只有一兩槍，但每一槍都有人倒下。日軍指揮官試圖組織追擊，可每次派出去的小隊都被冷槍打中，根本找不到敵人藏在哪裡。
徐時年帶著劉大柱也開了幾槍，每打一槍就換個地方，從亂石堆移到樹叢，又從樹叢移到溝坎。日軍被折騰得焦頭爛額，不到半個時辰就倒了七八個人，剩下的也士氣低落，龜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不敢露頭。
“差不多了。”徐時年看了一眼天色，再拖下去天就亮了，容易暴露。他打了個手勢，六個小組同時開火，密集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日軍被壓得抬不起頭，又不知道敵人到底有多少，終於開始潰散。徐時年帶著隊員們追上去，又撂倒了幾個，最終二十人的巡邏隊只有三個跑掉，其餘全部被消滅。
打掃戰場時，徐時年從一個日軍軍官的屍體上搜出了一份檔案，用油紙包著，儲存得相當仔細。他開啟一看，是一份掃蕩計劃，上面詳細標註了沂蒙山區各個抗日力量的分佈，以及下一步清剿的目標。徐時年越看越心驚，這份計劃背後還有更深的企圖，敵人要把整個沂蒙山區的抗日力量徹底肅清，不留任何死角。
檔案末尾還畫著幾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標記，但徐時年看不懂。他仔細收好檔案，帶著隊員們撤離。
回到駐地，徐時年把情況跟隊員們說了。大家都沉默了，十八個人，雖然繳獲了糧食彈藥，但跟日軍正面硬拼，這點力量遠遠不夠。要想守住這片地方，必須把周邊村莊的民兵力量聯合起來，形成聯防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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