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他喊了一聲。
武工隊的人交替掩護著往後撤，邊打邊退。他們穿過院子，鑽過一道矮牆，最後抵達排水口的位置。那個洞口首徑不到一米，鐵柵欄己經被老鷹的人用鋼鋸鋸斷，洞口黑黝黝的，往下能隱約看見水流的聲音。
徐時年讓其他人先下，他留在洞口掩護。林秀蘭在他身邊，單手端著槍，朝追兵的方向射擊。
就在最後一個人鑽進洞口的時候，一顆子彈打中了林秀蘭的小腿。她悶哼一聲，身體一歪，差點栽倒。徐時年一把扶住她，低頭看見她褲腿上的血跡迅速擴開。
“你走。”林秀蘭推開他，聲音很平靜，“我留著能拖一陣。”
徐時年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把槍背到身前，一隻手攬住林秀蘭的腰，另一隻手從她膝彎下穿過，把她整個人背了起來。
“你瘋了！”林秀蘭在他背上掙扎，但她的力氣己經不夠了。
“閉嘴。”徐時年說，“省點力氣，別亂動。”
他揹著林秀蘭鑽進排水口，彎著腰在黑暗裡往前跑。腳下的積水沒過腳踝，帶著一股腥臭味，偶爾能踩到滑膩膩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身後傳來日軍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他們己經追到洞口了。
徐時年跑了大約三十米，在拐彎處停下來，從腰間摸出那根引爆線。他之前讓人在洞口內側的支撐柱上綁了炸藥，雷管和引線都接好了，只要一拉就能炸。
他拉動了引線。
幾秒鐘後，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整條通道猛地一震，大塊大塊的磚石塌下來，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徐時年把林秀蘭放下來，靠在牆邊喘了好一會兒。
通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流聲和遠處隱約的槍響。
他們摸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見前方透進來一絲光。出口在一處荒廢的河堤下，雜草叢生，外面是一片莊稼地。老鷹的人先到了，正在清點人數。
徐時年把林秀蘭從背上放下來，才發現她臉色白得嚇人。
老鷹坐在一塊石頭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他身邊躺著幾具用軍毯蓋住的屍體，那是突圍時沒來得及撤出來的兄弟。
“死了五個。”老鷹說，聲音很沙啞，“還有三個重傷，不一定能撐到明天。”
徐時年沒有說話。他蹲下來，開始檢查林秀蘭的傷口。剛把褲腿剪開，林秀蘭的手指動了動，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
那是一個鐵灰色的膠捲盒，密封得很嚴實，外殼上印著日文標識。徐時年翻過來，看見盒蓋邊緣貼著一張紙籤，上面寫著幾個字：“櫻花計劃·實驗記錄·完整版。”
徐時年愣住了。他開啟膠捲盒，裡面是一卷卷得很緊的膠捲，還有幾頁摺疊起來的紙。他展開那幾頁紙，藉著微弱的光線快速掃了一遍，瞳孔猛地一縮。
紙上記錄的是日軍在華北多個城市投放細菌的實驗方案，包括投放地點、時間、菌種型別和預計感染範圍。方案裡標註了北平、天津、保定、濟南等十幾個城市，有些己經標註了“己完成”，有些標註了“待執行”。
林秀蘭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話來：“我在新華院的地下室裡找到的……那個日軍軍官想銷燬，我沒讓他得逞。”
徐時年把膠捲盒貼身收好，重新背起林秀蘭。他現在明白了，這個膠捲盒不僅是情報，更是一份鐵證。只要把它送到該送的地方，日軍在華北進行的這些反人類實驗，就會有被公之於眾的一天。
但是眼下，他們必須先活下去。
老鷹掙扎著站起來，朝遠處望了一眼。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出一層灰白色。三里鋪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但沿途的村莊和路口，己經開始出現日軍設卡的身影。
“上峰有命令。”老鷹轉頭看著徐時年，表情很複雜，“讓你立刻帶東西去延安。”
徐時年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昏睡過去的林秀蘭，又看了一眼老鷹胸口的傷，最後把目光投向遠處那些正在層層鋪開的日軍封鎖線。
延安全程數千裡，沿途日軍己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